这城墙,不值当。”
“咱们得先看清他的虚实,再做打算。”
“他急着定盟,一来是位子不稳,急着立功稳住屁股底下的椅子,二来……”
浑邪王眼中精光一闪,“也说明这灵州城是真没多少战力了,他心虚,他越是急,咱们越要沉住气。”
“定盟咱们就不去了,小心有诈,他若在城里埋下刀斧手,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派个得力的人去,看看灵州的粮仓满不满,兵甲足不足,城防严不严,百姓脸上是慌还是稳。”
浑邪王靠在毡毯上慢条斯理,把两条路摆了出来。
“若是灵州的兵马当真够用,那咱们就顺水推舟,定盟撤兵、互市往来,拿羊毛换珠子,也不吃亏,若是不够。”
他唇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眼里杀机毕露。
“那就等咱们破了城,把这些精美的琉璃珠子,还有他灵州的钱粮宝贝,连人带宝统统抢过来!”
“什么互市、什么盟约,哪有自己抢到手来得痛快!”
……
唐舜刚进灵州城,周兴松便发出一声冷笑,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径直往刺史府去了。
这位节度判官,是要去灵前哭诉,用他自己的法子,跟这位新留后较劲。
唐舜也不拦,只当没看见。
秦温书、赵义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赵义斟酌着说道:
“留后,下官本不该多嘴,可这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那琉璃珠是咱们自己窑里烧出来的,值几个本钱,咱们心里清楚。”
“可那羊毛,在匈奴人眼里,也是最不稀罕的东西。”
赵义压低了声音,把话说得更透:
“拿不值钱的换不值钱的,这互市看着热闹,实则……怕是遗祸无穷。”
“匈奴蛮子向来没有信义。”
“当年汉家公主,一个个嫁过去,和亲的盟约签了一道又一道,可他们只要瞅见边防空虚,照样打进来,烧杀抢掠,从不手软。”
“匈奴人狼子野心,嘴上歃血结盟,心里头怕是还惦记着攻城。”
“咱们灵州,眼下就这点家底,四门都要分兵把守,人心未定,实在经不起再一场恶战了。”
唐舜听着,一边大步往府里走,一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琉璃珠不值钱,那是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的话,可这天下之大,除了咱们,还有谁知道底细?”
“我且问你们,黄金为什么值钱?”
秦温书、赵义都停下了脚步。
“黄金,寒不能衣,饥不能食,凭什么人人都把它当宝贝?”
“道理很简单,就因为普天之下人人都认它,只要大家都认,它就能换粮、换布、换马、换命。”
“如今这琉璃珠,也是一个道理。”
“在咱们手里,它是一窑一炉烧出来的死物,可到了匈奴人帐中,在这天下人眼里,它就是价比金玉的国宝,人人都认。”
“他们大可拿着珠子,去西域、去河东,乃至更远的燕国、赵国,换回丝绸、茶叶、铜器、铁器,各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换句话说,这珠子就是一张走到哪儿都能兑现的凭证,他们出兵想要的东西,如今靠这珠子一样能到手。”
“目的既然达成了,又何必非要拿人命去填这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