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明媚,是给他做过一碗饺子的李书瑶。
“本帅这一走,她们二人,便没了父亲,没了依仗。”
李庆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几乎要弯下腰去的、哀求的意味。
“这乱世之中,两个没了依靠的女子,便是那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今后,你便是这北庭的节帅。”
“本帅……本帅,把她们二人,托付给你了。”
“求你……善待她们。”
唐舜心中一震,再不敢端跪,伏下身去,重重叩首。
“节帅,您这是哪里的话!”
“莺初与下官,乃是红颜知己,书瑶姑娘,下官素来视若亲妹。”
“只要下官唐舜,还有一口气在,她们二人,便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好……好。”
李庆安听完,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宽慰的笑。
“本帅,信你。”
他重新靠回榻上,闭了闭眼,仿佛把这一生最后一点心事,都一一放下了。
良久,他睁开眼,朝着外间,轻轻摆了摆手。
“小韩。”
“让他们……都进来吧。”
韩春躬身应下,转身掀帘而出。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自外间响起,一阵密过一阵。
左军的石重岳、陈昆,右军的张戡、高恪,节度府的周兴松、雷嵩、韩成等等,还有唐舜叫不出名字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在那间狭小的内堂里跪了一地,跪不下的,便沿着门槛,一直跪到外头的廊下。
韩铮的尸体,已经被拖了出去,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摊还没擦净的黑红的血。
众人的目光,在那摊血上、在榻前那张血淋淋的脸上来回打转,一个个脊背发凉,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拜见节帅!”
黑压压的人头,齐齐叩下。
李庆安靠在榻上,浑浊的眼睛,在人群里慢慢扫过一圈,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把这些跟了他十几年、几十年的老部下,最后看一遍。
“都来了。”
他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来了……好。”
满堂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李庆安喘了两口气,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了指榻前的唐舜。
“今日召尔等来,是因本帅自知时日无多。”
“又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把持军队。”
“是以,便在这满堂之中,把话挑明了,不要再猜来猜去。”
李庆安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又是剧烈喘气。
堂下众人,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一个个面色严肃看着李庆安。
李庆安颤抖着手,指着唐舜,道:
“本帅……本帅,欲以灵州刺史唐舜,为北庭节度留后,代行节度之权。”
“自今日起,北庭一切军政、兵马、钱粮、刑杀,皆听唐留后号令。”
“尔等,当……当如听本帅之令,不可……不可有违……”
说罢,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堂下还是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意料之中,可却是是在情理之外。
李庆安竟然不选幕府官佐,不选左右都将,竟然,择了一个文官刺史!
“咳咳咳……”
说完,李庆安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