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做了节帅,那……那不得搬到庭州去坐堂?”
“节帅老爷,不都在庭州吗?”
“他这一走,咱们灵州,好不容易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有饭吃、有工钱,岂不是……岂不是又要变回老样子了?”
这话一出,连旁边几个支着耳朵偷听的苦力,也都跟着沉下了脸。
这,才是他们最揪心的事。
李小黑却像看傻子似的,斜睨了马大嘴一眼,劈头就是一句。
“糊涂!”
“马大哥,你这脑子,咋就跟那没上油的磨盘似的,转不开呢?”
“我问你,咱们如今这位节帅大人之前,北庭节度的治所,在哪儿?”
马大嘴被问住了,挠了挠头。
“这……这我哪儿知道。”
“在大同!”
李小黑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了出来。
“是大同!”
“是咱们如今这位节帅,后来才把治所,从大同迁到了庭州去的!”
“这治所啊,从来就不是钉死在一个地方的,节帅在哪儿,它便能在哪儿!”
李小黑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再想想,咱们唐大人若是做了节帅,他能丢下咱们灵州,跑去庭州吗?”
“他的根在这儿,咱们这帮为他卖命的人,在这儿!”
“到时候,咱们灵州,就是北庭一等一的大州,是节帅的眼皮子底下、首善之地!”
“灵州的人,走出去,腰杆都比旁人硬三分!”
“往后,咱们灵州的小伙子,娶大同的、娶庭州的、娶旁的州的小娘子,那都是她们——高攀!上嫁!”
这一番话,把马大嘴说得心花怒放,脑袋点得跟啄米的鸡似的。
“对对对!高攀!上嫁!”
“哎,你是不知道,如今娶个庭州的小娘子,那彩礼,都要上天了!”
“往后啊,哼,该轮到咱们灵州的汉子,挑挑拣拣了!”
“再说了!”
说着,李小黑话锋一转,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苦。
“只不过……”
“这等好光景,怕是,难了。”
“依我看,唐大人要么做节帅,要么,连灵州刺史都保不住!”
“哎,唐大人真是太难了。”
“城外头,几万匈奴围着城,城里头,那帮庭州的官儿,又仗着七千兵马,处处掣肘,连节帅的面,都不让他见。”
“他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孤掌难鸣啊。”
“我估摸着,这事儿,光靠咱们唐大人一个人,难成。”
“非得咱们满城的灵州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齐起来,扶着他、护着他,他才能,稳稳地,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咱们灵州的好日子,才能,真的长长久久。”
马大嘴听到这里,胸脯一挺,差点没跳起来。
“那还等啥!”
“老子他娘的第一个……”
“嘘!”
李小黑脸色一变,赶紧又捂住了他的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马大哥!”
“今天这些话,出了你的耳朵,进了我的嘴,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回头无论谁问起来,我是半个字都不会承认的。”
“你也万万不可,让旁人知道,更不可去刺史府门口闹事,平白给唐大人添乱。”
“记住了?”
马大嘴被捂得直点头,呜呜地保证。
李小黑这才松开手,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准备再喝上一口。
可他一抬头。
只见他和马大嘴的身后,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围满了人。
工地上的苦力、伙夫、推车的、挑担的,甚至连几个瘸了腿的伤兵,都拄着棍子凑了过来。
成百上千号人,伸着脖子,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齐刷刷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