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祖祖辈辈熬盐贩盐,给朝廷交了多少税,替多少京官花过银子!如今他一句话,就想让咱们全家没饭吃?做梦!”
旁边留着山羊胡的商贾脸色阴沉,凑近了些,把声音压的很低。
“汪老哥,京城来信了,金不换那个胖子,已经带着西厂缇骑南下,冲什么来的,还用说吗?就是要收咱们的盐场!”
“西厂又如何!”
汪四海牙关咬的咯咯响,抬眼时,眼底尽是凶意。
“江南可是咱们经营多年的地方!几万盐丁、水手,哪个不靠咱们吃饭!朝廷真不留活路,咱们就跟他拼了!”
“给各路帮派传信,把运盐的河道全堵上!西厂的人敢进盐场,就让人打出去,出了人命,也只说是流民闹事!”
“对,汪老哥说的对!大不了全封了盐道,雇帮狠人,半路把西厂的番子全宰了!”
“江南这片全是大水网,只要咱们不松口,朝廷的船连一寸都别想开进来!”
“怕个鸟,法不责众!去把西北和晋商那两家也拉上,咱们三大商帮一块罢市!看他大乾的国库能撑几天!”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正当众人群情激愤,准备下令召集盐丁和私兵起事时。
“当家的!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明黄告示,汪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的冲进正堂,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
“满大街……外面满大街都贴满了!朝廷……朝廷又下新旨意了!”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汪四海眉头一皱。
“慌个屁!朝廷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快念!”
大口喘着粗气,大管家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的展开告示。
“皇上……皇上降旨,大乾皇家盐铁专卖局,广纳天下英才!”
“只要是大乾户籍的买卖人,都能去投履历,朝廷要在天下各府,每府单挑一个家底厚、名声好的,给……给个雪盐专售总商的差事!”
声音直接拔高,大管家咽了口唾沫。
“选上的,朝廷发专卖勘合,一府的雪盐买卖全归他一个人管!”
“还……还要赐皇家盐铁专卖局从七品的官身,领朝廷俸禄,子子孙孙吃国家皇粮!”
轰!
瞬间死寂,整个正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商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呆呆的愣在原地,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个盐商嘴巴半张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吃国家皇粮?
赐予从七品官身?!
商贾在大乾的地位向来最低,讲究个士农工商,哪怕他们家里堆着几百万两银子,富可敌国,见了哪怕一个七品的县令,也得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磕头自称草民。
朝廷竟然直接给官做,可现在!
就能立刻洗掉商贾的贱籍,只要当上这个什么总商,穿上官服,光明正大的光宗耀祖!
他太清楚这群同行的心思了,汪四海脸色骤变。
是权,商贾最缺的不是钱,是那层能护住全家老小性命的官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