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灰白的长袍。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面皮。
是无面人。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的身影。
他们不走路，是飘着的。
所过之处，花草枯死，地面结霜。
有胆小的女修，已经哭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
“寒魂殿一来，这座城就保不住了。”
陆玖的脚，还钉在丹台上。
他没动，可他的胸口，涌上一股极冷的感觉。
那冷，顺着肋骨，往上爬。
老情说。
“用悲，压住喜。”
陆玖闭上眼。
他想起苏枕遥，想起那口寒玉棺，想起那八个字。
君若不弃，我必归来。
想起她刻字时，冻得血肉模糊的指尖。
想起她替他熬药时，鬓角垂下的那缕碎发。
想起她练剑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
想起她说，陆玖，等我回来。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悲意，像一捧凉水，浇在心头。
躁动的喜意，被压了下去。
可这只是饮鸩止渴，裂纹越来越多。
喜意还在不断涌入。
陆玖知道，压不住了。
“来得好。”
他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
伸手，把喜灵丹从鼎中取出。
滚烫的丹，在他掌心乱跳，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
陆玖看准方向，把它朝黑云扔了过去。
丹体在空中，急剧膨胀。
涨到脸盆那么大，再涨。
涨到磨盘那么大，炸开。
炸成一团金色的光雾。
那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光雾洒落，覆盖了整条城墙。
那些被金雾笼罩的修士，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疲惫尽消，灵力恢复了大半。
一个刚倒下的小兵，又爬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伤，好了？”
城头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寒魂殿的黑云，被金雾冲散了一片。
那云，像被火烤化的雪，塌了一角。
云里的无面人，身形猛地一顿，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可他没有退。
他又往前飘了几步，抬起一只手。
那手，瘦得像枯枝。
掌心，聚起一团黑气。
黑气越聚越浓，像一坨化不开的墨。
他朝着城墙，一掌按去。
金雾迎了上去，黑气撞上金雾，像雪掉进热水里。
嗤的一声，散了。
无面人的手，被烫得缩了回去。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像被烧了喉咙。
云里，传出一声冷哼，像冰碴子，落在钢板上。
那无面人，缓缓退回了云中。
黑云，开始往北退去。
可它没有散，它退到了城北三里外。
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再扑过来。
城墙上的人，不敢放松。
箭，一直搭在弦上。
郑鹤年站起来，看着那团金雾，喃喃道。
“这是……群体增益。”
“他在用喜灵丹的溢出力量，守护整座城。”
评委们面面相觑，有人质疑。
“丹都炸了，算什么成绩？”
郑鹤年冷冷道。
“丹炸不炸，不重要。”
“他炼出的喜意，护住了半座城。”
“你们有谁，做得到？”
那人闭嘴了。
另一个评委，是个白发老者。
他站起来，朝陆玖的方向，欠了欠身。
“后生可畏。”
“这一手，老夫，服了。”
顾风眠在观礼台上大喊。
“陆玖牛不牛逼？”
没人理他，他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有人跟着喊。
“牛！”
喊声越来越大，像滚雪球。
最后，整座丹道广场，都在喊陆玖的名字。
“陆玖！”
“陆玖！”
“陆玖！”
那声音，震得丹炉里的火，都跳了跳。
广场上，有人哭，有人笑。
有个老修士，跪在地上，朝陆玖磕了三个头。
陆玖没受，他侧身，躲开了。
“起来。”
“你该谢的，是这满城的人。”
陆玖站在丹台上，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左臂上的金色喜痕，猛地烧起来。
那疼，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他骨头上。
他咬紧牙，没吭声。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老情说。
“你刚才，用自己的身体当引。”
“把那些喜意，全都引到了喜痕里。”
“你现在的喜之力储量，比之前翻了三倍。”
陆玖问。
“代价呢？”
老情沉默了一下。
“你接下来，会很痛苦。”
“喜意反噬，会一阵比一阵厉害。”
“直到你把它，炼成真正属于你的力量。”
陆玖没再问，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晚，都会很难熬。
可他更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喊疼。
人群涌上丹台，有人想给陆玖磕头。
有人想摸他的衣角。
陆玖没让人碰，他退后一步。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人群，慢慢让开一条路。
陆玖走下丹台。
苏枕遥在人群中，与他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陆玖的心，一下子安了。
可就在苏枕遥转身，要离开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的右眼，有一瞬间，变成了冰蓝色。
陆玖的刀，不自觉地握紧了。
苏枕遥没有再看他，她转身，走进了人群。
白裙，很快被淹没，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老情的声音，陡然绷紧。
“她的神魂里，寒魂咒还在。”
“那枚喜心种，只压得住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会变成第二个雪厄。”
陆玖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望着苏枕遥消失的方向，握紧了刀柄。
“三个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