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软软糯糯的,赵大叔笑得眼睛都没了,连声说好,又抓了块油渣塞给她。
供销社里排队的几个婶子也都凑过来逗桃子,有的夸她衣服好看,有的夸她小辫子扎得好,还有的从自己篮子里掏了颗糖出来想往她手里塞,被荣臻臻笑着推了回去。
荣臻臻提着排骨和菜出了供销社,沿着土路往家属院走,远远地就看见前面有两个影子正往这边来。
大的那个个子高高的,宽肩窄腰,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步子走得稳稳当当,只是走着走着就往旁边挪一挪,把身边的人挤得直往边上躲。
旁边那个更年轻一些,身量已经长得跟旁边的人差不多了,一脸无可奈何地被他挤。
沈聿恒今年三十二了,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脸上褪了年轻时候的毛躁,整个人沉稳下来,往那一站就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可一回到荣臻臻跟前,那点端着的样子立刻就没有了。
这会儿他正拿胳膊肘去怼小虎,非得跟人家挨着走。
幼稚死了。
小虎被他挤得往边上侧了一步,一抬头看见了荣臻臻,眼睛一亮。
“妈!”
小虎几步跑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排骨和篮子,又低头在桃子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桃子,有没有想小虎哥哥?”
“想。”桃子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小手伸出去揪小虎的头发。
小虎今年十七了,个子蹿得比沈聿恒只差半个头,身上也有了肉,再不是当年那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可怜孩子。
他的眉眼长开了,俊俏得很。
他长得像巧翠美,却没有巧翠美身上那股精明劲儿,反倒出落成了一个清清朗朗的大小伙子。
这五年荣臻臻在吃食上从来没亏过他,硬生生把一个瘦麻杆喂成了结实挺拔的俊小伙。
他本来就聪明,学习好,这几年接连跳级,原本还能再跳,被荣臻臻拦住了。
算算日子,1977年就要恢复高考了,她不让小虎跳级,是想让他把底子打扎实,稳扎稳打地等着那一年。
小虎很早就改了口,管她和沈聿恒叫爸妈。
一开始是怯生生的试探着叫,后来叫顺嘴了,天天爸长妈短的,比怀言怀瑜还黏人。
沈聿恒也走过来,顺手把桃子从小虎手里接过去抱着,又凑过去在荣臻臻耳边低声说了句“办妥了”。
说的是小虎高中住宿的事。
荣臻臻点了点头。
他成绩好,荣臻臻不想他被埋没就让他去乌市上高中。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回了家,推开院门,就看见两个奶团子还气鼓鼓地坐在桌子两边。
试卷摊在桌上,最后两道大题空着,一字没动。
怀言把脸扭向窗户,怀瑜把脸扭向门口,中间隔着一大块空位。
听见院门响,两个小脑袋同时转过来。
看见沈聿恒抱着桃子走进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松动了一下,可想起还在吵架,又把脸绷了回去。
沈聿恒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俩小子又闹别扭了。
他把桃子放在地上,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两张试卷,又看了看两个儿子的脸。
“怎么回事?”
怀言不吭声。
怀瑜也不吭声。
最后是怀瑜先憋不住了,仰着脸告状:“弟弟不肯让我去问大胖哥!”
“不许作弊!”怀言立刻接话,小脸涨得通红。
沈聿恒没忍住笑了一声,把那两张试卷拿起来翻了翻,递给旁边的荣臻臻。
荣臻臻接过来一看,前面做得整整齐齐的,字虽然歪歪扭扭,可都写对了。
就是最后两道三年级的题,一个字没动。
她心里有数了。
这两道题确实是超纲的,她当时出着就没打算让两个小家伙做出来。
看着两个小团子气了一整晚的滑稽样,荣臻臻忍着笑,把卷子收了起来。
“行了,这两道题不算你们的。”她把两个小脑袋各揉了一把,“前面这些做对了,分数够了,九月上学去吧。”
两个小团子同时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嗷”一嗓子从凳子上蹦起来,手拉着手满院子乱跑。
刚才还跟斗鸡似的谁也不理谁,这会儿又好了,跑到枣树底下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笑得咯咯的。
沈聿恒把桃子抱进怀里,又伸手把荣臻臻拢过来,一家人在院子里看着两个疯跑的小子,满院子都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