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聿恒就去了大队部,找了大队长,又让人把公社的民政干事请了过来。
小虎的情况摆在那儿——亲爹亲妈都没了,叔叔要是也不管,这孩子就只能扔给大队。
大队长和民政干事一听沈聿恒愿意领养,手续办得飞快。
填表、写申请、大队盖章、公社盖章。
沈聿恒在申请表上写明了收养理由:亲兄亡故,嫂嫂亦亡,侄子无人抚养,自愿收养,承担抚养教育之责。
小虎在旁边看着那张纸,听着大队长念那些字,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手续办完,小虎的户口就落到了沈聿恒名下,跟着沈聿恒姓沈,取名沈虎。
只是在户籍上填了一笔:养子。
从那天起,他跟怀言怀瑜一样,是沈聿恒和荣臻臻的孩子了。
小虎拿着那张盖了红印章的户籍抄件,揣在怀里怕折了,搁在包袱里怕丢了。
最后拿块油纸包好,贴身揣着。
……
离村那天,沈家老宅门口站了一堆人。
白寡妇抱着沈巧儿来送,沈大哥在旁边站着,冲沈聿恒点了点头。
兄弟俩什么都没说,可那一个眼神什么都够了。
小虎背上背着自己那个破布包,手里紧紧牵着怀言,站在荣臻臻旁边。
沈母从屋里出来。
她头上纱布拆了,剩一道浅粉色的疤,人瘦了一圈,站在院门口,看着沈聿恒把大包小包往牛车上装。
沈聿恒装完东西转过头来,她几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沈聿恒的手,眼泪掉下来了。
“聿恒啊,你这一走又是几千里的路,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看见你。”她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脸,“你在部队里好好的别逞强,别像上回那样弄得一身伤回来,娘受不了第二回了。”
沈聿恒抱了抱她,拍着她的后背说:“知道了妈,你回去吧。”
沈母哭了一通,又转过头看着荣臻臻:“臻臻啊,聿恒和几个孩子,你多上心。”
荣臻臻点了点头。
……
牛车转出村口,拐上大路,沈家村的土墙和树渐渐远了,沈母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小虎一直回头看着,看到那个村子终于看不见了,才转过来把怀言往怀里搂了搂。
火车走了四天。
这回买着了卧铺,虽然只有一个铺位,晚上荣臻臻带着怀言睡,沈聿恒抱着怀瑜在过道里坐着。
小虎跟个大人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几个包袱。
下火车,上卡车,一路颠簸,等车子终于停在家属院门口时,荣臻臻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沈聿恒把小虎领进院子,指着里屋旁边那个小隔间说:“小虎,那是你的地方,回头我搭张床,铺上褥子就行。”
小虎站在院子当中,东看看西看看,有点不敢相信似的。
他回头看了荣臻臻一眼,荣臻臻冲他笑着说:“去吧,看看你的屋子。”
小虎放下包袱,走过去推开了那扇小门。
门里空荡荡的,墙上落着灰,地上堆着几件杂物。
他走进去,站在屋子正中间,看着院子里的荣臻臻和沈聿恒,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那是荣臻臻头一回看见小虎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