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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诈门赚破清远镇 疲卒反夺故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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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你等仗着蒋青那老儿撑腰,何曾正眼觑过我!如今蒋青死了、陈谦死了、八万大军死尽了!你还剩几个残兵,也敢来夺城?我便闭门看着你们饿死、冻死、被巴图大汗一骑一骑踏死!”

    一番言语刻毒如刀,刺得城下残兵人人咬牙切齿。

    马猛仰头,声音沙哑如裂帛:“周顺!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你也是大明军人,食大明之禄、穿大明之甲,如今引贼破城、屠戮自家弟兄,你还有脸笑?”

    周顺笑道:“大明给我几斗禄米?贼给我一城富贵!我自认富贵,何错之有!”

    马猛不再答话,回转马头,望着那二万残兵。

    一夜血战之后,这二万残兵早已不是兵,只是一群会走路、会喘气、握得住兵刃的人。衣甲破碎、满面尘沙、腹中空空、眼底无光,站也站不稳,只靠着最后一口气立在旷野里。

    马猛看着他们,忽然把大刀往地上一拄,高声喝道:“弟兄们!”

    旷野上静了一静。

    “方才门洞里死的三百个,是你们的同营、同帐、同锅吃饭的弟兄!他们不是死在胡骑刀下,是死在这个卖主求荣的狗贼手里!”

    残兵眼中渐渐生出火来。

    “如今这城,是我们回中原的第一道门,也是唯一一道门!身后胡骑追来,不出半日便到;城外无粮、无水、无墙、无屋,站在这旷野上,不出一夜,便尽数冻死、饿死、被马踏死!前是狗贼闭门、后是胡骑追杀,我们还有什么可退的?”

    残兵默然。

    “退不得了!”马猛怒吼,“既退不得,那便不退了!这城是我们大明的城,是我们自己丢的,就该我们自己夺回来!他们有城头箭雨,我们便爬城;他们有关门死锁,我们便撞门;他们有伏兵、有叛贼、有胡骑,我们有这二万条命!一条命不够,便十条;十条不够,便百条!今夜夺不回这座城,明日我等便都成了旷野里的白骨,谁也别想活着回中原!”

    一言落处,旷野上忽然爆出一片嘶吼。

    那些早已疲软了的兵卒,一个个把兵刃举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声浪滚滚,直冲城头,把城上那些假扮守军的壮丁都惊得手抖。

    公孙清趁势上前,急急定计:“城不可硬攻。东、西、北三门皆闭,只有南门方才开过又闭,门轴松动、门栓未换,最是易破!只需分兵三路,虚攻东西两门,牵制贼兵;主力尽压南门,撞门而入!”

    马猛点头:“便依此计!”

    当下分派:杨天宇领三千人,多张旗帜、多燃烟火,佯攻东门;萧驰领三千人,绕至西门,擂鼓呐喊,只做声势,不许真攻;马猛自与公孙清,尽率余下一万四千疲卒,齐压南门,作破门死战。

    暮色渐沉,南面旷野上渐渐黑下来。三路动静齐发,东面烟尘大起、喊杀连天,西面鼓声如雷,城上叛卒果然慌乱,周顺急调人手上东西两城把守。南门守备便稀了一层。

    马猛窥得时机,一声暴喝,亲率死士数百,抬着白日里拆下的民房门板、桥梁横木,直冲城门。残兵在后,扛着梯子、绳索、柴束,如蚁附城。

    城上箭雨倾下,死士一个个中箭倒地,后队即刻顶上,尸骸堆在门洞之前,堆成了一座肉梯。

    马猛亲自抱着一段巨木,冲到门下,抡起猛撞。一下、两下、三下,门内木栓发出崩裂之声;第八下时,只听咔嚓一声,门轴断裂,半扇城门竟向内塌倒!

    马猛当先跃入,大刀翻飞,砍翻门内伏兵;公孙清紧随而入,长刀护住左右;残兵如潮涌入,喊声震城。

    城中叛卒不过千余,多是降卒、壮丁,本无死战之心,见明军破门死冲,纷纷弃刃逃散。周顺在城头听得南门已破,魂飞魄散,急急下城,带着数十亲随奔向北门欲逃。

    只是他奔到半途,忽见街巷之中,数百城中百姓持锄执棒、举着灯笼火把,从两侧巷口涌出,堵住去路!为首一名老者,须发斑白,手持一根门闩,厉声喝道:“周顺!你诈开我城、占我官仓、驱我子弟上城替死,今日还想走?”

    周顺大骇,回身欲退,身后马猛已率兵追至,一刀劈落马下,生擒活捉。

    城中巷战未已,喊杀之声、火光冲天,残兵与城中义民合兵一处,逐街逐巷清剿叛卒,血战彻夜。

    及至天色将明,城中叛卒尽数肃清,清远城重归明军之手。城头青帜再立,只是旗布破烂、血迹斑斑。

    马猛登城,扶着垛口望向北方,忽见北方地平线上尘头大起,滚滚如黄云压地,旌旗隐约,号角随风传来,一声一声,沉闷如雷。

    他缓缓转过头,对公孙清道:

    “城夺回来了。可巴图的大军,也到了。”

    公孙清立于城头,望着那越压越近的漫天胡尘,又望望脚下这座残破城池、城下尸骨未收、城中兵不满两万、粮不满三日,半晌,只吐出一句:

    “如今城是有了,可这座城,还守得住么?”

    正是:

    夺回残城兵已尽,北望胡尘又压来。

    未知胡骑大军如何围城、二万疲卒能否再撑一场、城中父老与新附降卒是否肯共死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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