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见鳌拜再无动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总算料理了。”
姜鸣收起剑诀，炁刃随之消散。
回想方才那一剑，若非张之维及时出手，以雷法破去金钟罩，自己纵然能伤到这妖尸，只怕也难以一击得手。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冲张之维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多亏老天师援手，小子谢过了！”
张之维瞧着他，呵呵一笑。
“好了，少贫嘴。”
他环顾四周说道：
“先收拾场地。有什么话，撤了再说。”
“得嘞！”
姜鸣答应一声，走向墙角那团焦黑的身影。
关山花方才挨了张之维一记雷法，此刻蜷缩在破碎的甲板上，衣衫焦黑，头发蜷曲，连脸孔都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姜鸣走近两步，蹲下身来，在她颈侧轻轻一探。
竟还有脉搏！
虽然微弱，却未断绝。
姜鸣眉头微挑。
“哟，还活着呢。”
他转头瞧向众人。
“要不，干脆弄死她算了？”
“当初在四九城，这老太太可没少给我添麻烦。若不是她在背后搞鬼，我跟那些出马仙也不至于狠狠打上一架。”
他说着，又看了关山花一眼。
“如今连鳌拜都敢偷，钱道长也因这事丢了性命。留着她，指不定哪天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吕慈站在旁边，闻言微微点头。
“倒也干脆。”
陆瑾却皱起了眉头。
“师弟，且慢。”
姜鸣回头。
“师兄？”
陆瑾走近两步，望着地上的关山花，沉吟片刻。
“正是因为她与你和出马仙结过梁子，此事才不能如此草草了结。”
姜鸣奇道：
“这是什么道理？”
陆瑾道：
“东北那些出马仙，虽说常年窝在关外，甚少到中原走动，可各家各堂都有自己的规矩。”
“关山花当初牵扯进那桩旧事，如今又惹出如此大的祸端，咱们若是一刀杀了她，痛快倒是痛快，留下的账却未必算得清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不如将她带回去，交给关石花。”
“关石花？”
姜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师兄的用意。
陆瑾点头。
“不错。关石花在东北出马仙一脉中颇有威望。
让她来处置关山花，也好将当年的恩怨一并了结。”
姜鸣听完，沉吟片刻，他低头看着关山花，心中仍有几分不快。
这老太婆当初装聋作哑，藏在九十五号院里多年，后来更是牵扯出一连串麻烦。
若是单凭姜鸣自己的心意，实在不愿再留这么个祸害。
不过陆瑾所言也确有道理。
何况张之维、吕慈、诸葛怀川都在场，师兄又已开口，他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再下杀手。
姜鸣只得耸了耸肩。
“行吧，既然师兄这么说，那便留她一条命。”
陆瑾闻言，脸色稍霁。
谁知姜鸣紧接着又道：
“不过，人可以交给关石花，东西总不能也让她带走吧？”
陆瑾一怔。
“什么东西？”
姜鸣却不回答，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宝宝！干活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哦，来了。”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破碎的门框外闪了进来。
正是冯宝宝。
她先瞧了瞧地上那具庞大的鳌拜尸身，又瞧了瞧瘫在墙角的关山花，最后转头望向姜鸣。
“弄完咯？”
“弄完了。”
姜鸣指了指关山花。
“搜搜她，看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冯宝宝点头。
“要得。”
说罢，她径直走到关山花身边，蹲下身来，伸手便往她怀里摸去。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陆瑾瞧见这一幕，眉头顿时一跳。
“哎，师弟，你这是……”
他刚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自己已经拦过姜鸣一次。
若再为这些身外之物争执，未免显得管得太宽，更何况此刻动手的又是冯宝宝。
陆瑾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索性转过脸去，只当没瞧见。
吕慈却是另一般神情。
他瞧着冯宝宝那副熟练模样，独眼中竟露出几分欣赏。
“不错，作恶了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想留着家当不成？”
说罢，他又瞥了姜鸣一眼。
“小子，倒还不算迂腐。”
姜鸣嘿嘿一笑。
“吕家主过奖。”
冯宝宝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将关山花身上的东西搜了个七七八八。
正在这时，张之维忽然呵呵一笑。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了结，老道士便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他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瞧了姜鸣一眼。
“小姜鸣。”
姜鸣抬起头来。
“天师？”
张之维笑眯眯地道：
“老夫在外面等你。”
他顿了顿，又道：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姜鸣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先前在武术学校时，张之维曾说过要找他好好聊聊。
“记着呢！”
他拱手笑道：
“天师放心，小子一会儿就来。”
张之维点了点头，袍袖轻摆，径自走了出去。
陆瑾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位老友今日瞧着师弟的眼神，颇有几分古怪。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他也没有多想。
却说冯宝宝蹲在关山花身边，翻找了一阵，忽然从她破烂的衣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囊袋。
那囊袋通体乌黑，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暗沉光泽。
冯宝宝拿在手里捏了捏，又翻过来瞧了两眼。
“姜鸣。”
“嗯？”
“这里还有个东西。”
她说着，便将囊袋递了过去。
姜鸣接过来，见这东西外表平平无奇，重量也轻得出奇，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陆瑾闻言，走近瞧了一眼，谁知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微微一变。
“咦？”
他伸手接过囊袋，仔细端详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惊讶之色。
“没想到啊……”
姜鸣奇道：
“师兄，你认得？”
陆瑾点了点头。
“自然认得。”
“这东西叫作噬囊，乃是炼器师炼制出来的法器。”
“炼器师？”
姜鸣疑惑道。
陆瑾将噬囊翻转过来，指着袋口那一圈细密纹路说道：
“你瞧这里。”
“寻常布袋，无非装些随身物件。这噬囊却不同，内中另有乾坤，能够收纳远比自身大得多的东西。”
“只须以炁催动，便可将东西收入囊中，也可随心取出。”
姜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什么？还能这样？”
这不就是空间装备么？姜鸣忍不住咧嘴一笑。
“好东西啊！”
吕慈在旁冷哼一声。
“确实是好东西。”
“炼器一道本就艰深，能炼出噬囊这等法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陆瑾点头道：
“不错。炼器师在异人之中极其稀有，寻常异人即便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着几件真正的法器。”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关山花。
“想不到这关山花除了是出马仙，竟还有炼器师的本事。”
“此物炼制不易，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出来的。”
姜鸣听得心痒难耐。
他伸手从陆瑾掌中接过噬囊，翻来覆去瞧了几遍，忽然笑道：
“师兄，我试试？”
陆瑾道：
“你小心些。此物虽能收纳东西，却须用自身炁机催动，切莫胡乱灌注。”
“晓得！”
姜鸣答应一声，将噬囊托在掌心。
随即运起一缕炁，缓缓注入其中。
嗡！
那原本乌沉沉的囊袋，竟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芒！
袋口那圈细密纹路，亦随之微微亮起。
姜鸣只觉掌心轻轻一震。
紧接着，囊口竟自行张开！
“嘿！真管用！”
他心念微微一动，试着将其中一件东西取出。
啵！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异响，一团红光忽然自囊口飞出！
姜鸣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啪！
一件圆滚滚的物事，稳稳落入掌心，他低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东西约莫鸡蛋大小，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入手颇为温润。
最奇的是它的形状，一端微微隆起，中央有一圈深色纹理，隐隐向四周舒展开来。
乍看之下，竟像极了一颗人的眼球！
尤其中央那一点暗红色泽，竟似瞳孔一般。
姜鸣将玉石举到眼前，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轻轻转动。
只见阳光穿过玉石，里面竟有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交错盘旋，仿佛血丝。
冯宝宝凑过脑袋。
“啥子东西？”
姜鸣没有回答。
他盯着掌中那颗珠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鲜红的色泽，那形似眼球的轮廓……
这东西……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