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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他胡综楠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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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再没有上来。

    第二道壕里有零星的还击,几个日军士兵爬起来扔手雷,扔了两个,就被冲锋的浪潮吞掉了。

    打到第三道壕,才算接上真火。

    两边的兵搅在一起。

    不到一个钟头,日军前沿三道交错的散兵壕全部易手。

    一线大队长在电话里嘶喊,说支那军倾巢出动,兵力铺天盖地。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全是枪声。

    联队值班的参谋把听筒按在耳朵上,听一句记一句,记到一半,那头就断了。

    电话断了,消息没断。

    这个消息像一记火把,从联队一路传到旅团部,再传到师团部。

    电话铃在夜色里一声接一声,把第九师团的这个凌晨,彻底搅翻了。

    参谋长拿着电话愣了一瞬。

    他没有犹豫,撂下话筒,直接往吉诸良辅的卧房跑。

    他跑得很急,呼出来的气在脸前结成一团团白雾。

    值勤的卫兵想拦下来人,但是看清楚是参谋长,赶紧放他进去。

    吉诸良辅的勤务兵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廊下,吓得往旁边一闪。

    吉诸良辅正睡着。

    吉诸良辅夜里睡不踏实。

    他睡前咳了半宿,勤务兵起来两回,给他换热水。

    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又是炮声,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梦的。

    天亮前这一小觉,本是他养病最要紧的一点休息。

    吉诸良辅坐起来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昏。

    他摸到床头的药碗,端起来闻了闻,一股苦味。

    他忍着苦味喝了下去。

    "然后冲着外面喊道,水!水!"

    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吉诸良辅被吓了一跳,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的手枪。

    "谁!"

    "师团长!是我!"

    参谋长脸色发白,连军帽都没有戴正。

    吉诸良辅看清是他,这才把枪放下,火气跟着就上来了:"八嘎。你干什么?慌什么?天塌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压着一声咳嗽,声音里还带着被惊吓的怒气。

    "新塘出事了?还是句容的兵打土桥了?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像个新兵一样!"

    参谋长一边扶正帽子,一边喘着粗气:"不是新塘,不是土桥。"

    "那是哪?"

    "正面!淳化正面!"

    "正面怎么了?"

    "中国军队,反攻了!"

    吉诸良辅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没听懂。

    他皱着眉,把外衣领口拢了拢:"你再说一遍。"

    "淳化正面的中国军队反攻了。兵力很多,第一线已经被突破了!"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窗外还能听见远处的枪声。

    吉诸良辅站起身,走到窗边,把木窗推开一条缝。

    天还没亮,东南方向的天边已经泛着暗红,像整片地平线被点着了。他听了两秒钟,甩头问:"陆诚增兵了?"

    "没有。前沿确认,还没有发现新番号。"

    "确定吗?"

    "一线报上来的都是旧番号,第一军、五十一师、五十八师。没有新的。我们还是面对胡综楠的部队。"

    吉诸良辅又问:"牛岛那边呢?他是不是把陆诚的精锐漏出来了?"

    参谋长摇头:"当涂方向没有异动。对面就只是胡综楠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吉诸良辅问。

    "四点半开炮。炮击半个钟头,步兵五点前后压上来。"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二十。"

    吉诸良辅冷笑一声:"二十分钟,丢了我三道壕。打得好啊。"

    参谋长低下了头。

    吉诸良辅没再说话,转回床头,把军装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勤务兵端着热水进来,吉诸良辅这才反应过来嘴里的苦味。

    接过来喝了一口。

    淳化对峙这些天,他磨他的洋工,对面缩在工事里,两边都按着各自的规矩过日子。

    他本来也没打算强攻淳化。强攻要拿命填,

    他吉诸良辅不干这种买卖。他要等,等总攻的炮推过来,等对面的防线自己从里头烂掉。现在倒好,让人家先打了。

    吉诸良辅的脸色沉下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挂地图的墙前,把灯点起来。

    地图上淳化一线被他用蓝笔标了十几处阵地。他用手指从北到南划了一遍,像要把对面的进攻队形从纸上划出来。

    "没有增兵。"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没有增兵。他怎么敢的?"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一线说,敌军冲锋极为坚决,部队像不要命一样往上压。已经连续突破了三道散兵壕。我们的一线大队伤亡很大。一线大队长在电话里说,他们准备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冲锋。"

    吉诸良辅冷笑:"像样的反冲锋?现在说这些,晚了。"

    吉诸良辅忽然笑了。

    "传令下去。"他说,"叫醒所有联队长。今天这个会,谁迟到,谁就自己去向东京天蝗请罪。"

    "谁给胡综楠的胆子?"

    他说,"他忘了土桥?忘了他是怎么从我手上逃出去的?现在倒敢反攻了。"

    参谋长没接话。

    吉诸良辅的声音高起来,带着怒意和一股兽性的兴奋:"我不惹事,就真当我是个泥菩萨了?他胡综楠不愿意守,那我就成全他。传令,师团作战会议马上开。通知各联队长,前线部队先稳住防线,不让敌人再突破了。"

    作战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天还没大亮,各联队长、参谋长、炮兵联队主要军官就在师团部碰了头。

    没人敢迟到。

    有几个联队长是刚从前沿赶回来的,军靴上还沾着泥,进门时带着一股硝烟味。

    等人都到齐之前,小院里谁都不说话,几个联队长站在廊下抽闷烟,烟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亮一灭。

    第九师团已经是一台被精密使用多年的机器,此刻开始加速运转。

    参谋长先报告了态势:正面三个大队都接了火,三道壕已经换主。

    他说这些的时候,屋里没有人交头接耳,都盯着吉诸良辅,等他开口。

    吉诸良辅把咳嗽压了回去,拿起红蓝铅笔,从地图南边往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那是中国军队打进来的路线。

    他盯着那道红线看了好一会儿,说:"命令下到哪一级,伤亡报到哪一级。我要知道每一个钟头,这条线走到了哪里。"

    他拿起蓝铅笔,在那道红线的前头画了一个半圆,又故意在半圆的底部留了一道缺口。

    缺口上,他用笔尖重重一点:"这里,到时候用炮兵联队封口。"

    他画完,把铅笔往图上一搁,扫了一圈众人:"都听明白了?我要的是一个活口子,不是一个死口袋。他们的兵从活口子里进来,他们的命从死口袋里出去。"

    吉诸良辅把地图拉出来,用红蓝铅笔边划边讲。

    "敌人全线反攻,攻势极猛,前沿数道阵地我准备主动放弃。"

    他说,"既然他愿意出来,那就别回去了。我要的不是把他打回去,是把他的部队吃在这片开阔地上。"

    他下达了反包围方案:中线部队迅速后撤,让出空间;左右两翼阵地坚守不退,必要时向外侧迂回;待中国军队前出至预设口袋纵深之后,两翼向中间收束,切断退路。

    吉诸良辅说,"关键是,中线的撤退必须不像撤退,两翼的坚守必须像顶不住。要让对面以为,胜利的口子随时随地可以撕开。我要的不是挡住胡综楠,是把这个过于狂妄的对手,整个请进我的圆心里来。"

    有联队长小声问了一句:要是陆诚往淳化派援军怎么办?

    吉诸良辅把铅笔往图上一戳:"陆诚的精锐在哪儿,我比你清楚。麒麟门,江北,句容,他哪一头都抽不出来。就算他调兵,从南京到淳化,步兵要走大半天。大半天,足够我把这几万人吃干抹净。"

    又有联队长问炮弹。吉诸良辅说:"炮兵联队的炮弹,一半留着。等收口的时候,要用来封住他们的退路。现在打光了,收口的时候就只能看着他们跑。"

    有联队长又问了一句:"句容的方先觉,会不会趁乱打土桥?"

    吉诸良辅说:"土桥不管了,吃下这三万人,再说土桥的事。"

    他顿了顿,用一种兴奋的语调说:"诸君,这是敌人自己送上门的。我不怕他十万人冲上来,就怕他缩在工事里不出来。现在胡综楠帮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吃掉了这支人马,我们全师进抵江宁,南京就在炮口底下了。他既然出来了,我们就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会议散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各联队。

    "告诉炮兵。"

    "没有我的手令,一门炮都不许响。我要让胡综楠以为,我的炮已经被调走了。"

    末了,他又轻轻补了半句:"等我的炮响起来的时候,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传令兵在夜色里一趟一趟跑,跑得军靴上全是泥。

    第九师团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快速的启动起来。

    与此同时,前线的翻转正在进行。

    胡综楠坐镇军部,一道道战报往他桌上飞。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

    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打进了日军纵深十里。

    日军沿路放弃了十几处阵地。

    先头的兵捡到日军丢下的行军锅、成箱的罐头、没拆完的帐篷,士兵们传着看,说日本人连锅都不要了。

    有个连冲进一座日军大队部,桌上还摊着没吃完的早饭,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连长伸手打开壶盖骂了一句: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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