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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耿明安正在念第三季度的业绩报告。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数据脱口而出,不需要看稿。十二位董事坐在长桌两侧,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看平板,没有人说话。这是他主持的第十七次季度汇报,每一次都一样干净利落。
推门进来的是法务总监老周,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很难看。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把文件袋放在了董事长面前的桌上。
“董事长,有一份东西,必须现在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十二位董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耿明安合上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他做了十年管理,见过太多突发状况,脸上从来不会露出来。
董事长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他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又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看向耿明安,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
坐在董事长旁边的副董事长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认识耿明安六年,知道这个人做事有多谨慎。可这份材料上的内容,他闻所未闻。
“这……“副董事长把材料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这是真的?“
老周点了点头。
“我们前后核实了三天。材料来源可靠,技术鉴定也做了,没有问题。“
董事长把那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耿总,“他看着耿明安,“你自己看吧。“
耿明安伸手拿过那份材料。
第一页是一份邮件的打印件,发件人的名字他认得——是五年前他在上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老陈。老陈两年前移民加拿大,跟他断了联系。邮件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那句话是:“当年滨江项目的数据泄露,不是耿明安的责任。我留了五年的备份,今天该交出来了。“
耿明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滨江项目。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五年前,他在上一家公司做项目负责人,滨江新区的智慧园区项目,投资两个亿。项目上线前一周,核心数据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对方提前三天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
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接近顶峰的一次机会。他熬了整整八个月,每天睡在公司,把方案改了十一版。结果上线前夜,一切都毁了。
他被推出来背锅。
通报批评,记入职业档案,降职一级。公司高管在发布会上当着三百多家媒体的面说,“我们对项目负责人的失误深表遗憾“。那句话像一块烙铁,在他的职业记录上烫了一个永久的疤。
那是他职业生涯里唯一一次污点,也是这五年来他每次跳槽、每次被人提起时,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疏忽了。他反复复盘过无数次,想找出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他改了所有流程,加了三道权限审批,把数据安全做到了业内最严。他用五年时间证明,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翻到附件。
那是一份服务器日志的完整备份,时间戳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数据泄露的那个晚上,登录系统的IP地址来自耿家老宅的固定网络。操作账号不是他的,是他弟弟耿明宇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耿明安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却一页比一页凉。日志后面附着老陈的手写说明,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老陈说,当年他查到了这个IP,但被公司高层压下来了。压这件事的人,收了耿家一笔钱。
收了耿家的钱。
耿明安把材料放回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董事长,“他的声音很平,“这份材料,法务部核实过了?“
老周点了点头。
“我们联系了老陈,材料是原件扫描,服务器日志也做了技术鉴定,没有篡改痕迹。IP地址的归属我们也查了,确实是耿家老宅的宽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耿明安斜对面的薛俐虹,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她没有抬头,余光却一直落在耿明安身上。她认识他两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的样子,见过他凌晨三点在办公室改方案的样子,见过他发火、沉默、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样子。
她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薛俐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她想过去说点什么,可她知道他不会听。他这种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撑着,越是难受,越不会让人看出来。
“各位,“董事长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关于耿明安总监五年前的那次职业记录,现在看来,是被人冤枉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耿明安。
“公司会发一份正式声明,澄清这件事。同时,当年压下这份证据的前高管,我们也会追究责任。“
董事会的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没有人反对。一个被冤枉了五年的人,现在证据确凿,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以前背地里议论过耿明安“能力不行靠关系上位“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散会的时候,几个董事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安,受委屈了““早就知道这件事有蹊跷“。耿明安一一应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些人。当年他被记过的时候,就是这些人在背后说他“德不配位“。
会议结束的时候,耿明安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稳,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薛俐虹抱着笔记本跟在后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他停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撑着玻璃,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着,头微微低着。从薛俐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薛俐虹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静地等着。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人安慰。他这种人,在人前撑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一个独处的瞬间,旁人最好不要去打破。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过了大概五分钟,耿明安转过身。
他看到了走廊另一端的薛俐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薛俐虹跟了上去。
他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她走到门口,看见他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耿家老宅。
他没有拨出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薛俐虹轻轻敲了敲门。他抬眼看她,她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角,什么也没说,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语言。他这种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和安慰。他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他那个杀伐果断的耿总。
门关上的瞬间,耿明安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明安?“接电话的是他母亲,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客套和疏离,“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妈,“耿明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滨江项目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说明问题。
“什么滨江项目?“他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很快恢复了自然,“五年前不是说清楚了吗,是你自己疏忽了……“
“服务器日志我拿到了。“耿明安打断她,“IP地址是老宅的。操作账号是明宇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久到耿明安以为电话断了,才听到他母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当年你爸找过你,让你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你不肯。我们没办法,只能让你吃点苦头,让你知道在外头闯不容易。“
耿明安的手握紧了手机。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他爸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家里的建材生意需要人管,让他辞职回来。他当时刚拿下滨江项目,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他说“再等等,等项目上线“。他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挂了。
一周后,数据泄露了。
他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那通电话和那场事故之间,有这样一条线。
“所以你们就让明宇把数据泄露出去,让我背了五年的锅?“
“什么叫背锅?“他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是耿家的长子,家里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在外面闯出名堂了,翅膀硬了,连家都不回了。我们不做点什么,你能记得自己姓什么?“
耿明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五年。整整五年。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拼命证明自己的能力,拼命甩掉那个“数据泄露“的标签。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小心,以为是自己经验不足,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人扛了五年。
结果是他的亲爹亲妈,为了逼他回家,亲手把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后背。
“明安,“他母亲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他从小听到大的、虚伪的温柔,“事情既然说清楚了,你也该回来了。家里最近不太平,你弟弟的婚事要谈,陈家那边的条件你也知道,需要你出面撑场面。“
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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