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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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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转头看她。

    林晚从桌上,拿起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林晚解开橡皮筋,翻开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

    图很潦草,像是随手画的,可线条很准。

    那是一个人的侧脸。

    侧脸的线条,像一段弯弯曲曲的河岸,又像一座山的等高线。

    林晚指着图说,这是陈渊画的。

    林晚说,他进去之前,把门里的构造,画给我看过。

    林晚说,他说,这扇门,其实不是一扇门。

    林晚说,门是活的。

    林晚说,门吃记忆,门养记忆,门里住着的东西,靠记忆活。

    林晚说,深渊意志,就是门的心脏。

    林晚说,它说零号是它的碎片,意思是,零号的血肉里,藏着门的心脏的一部分。

    林晚说,它要回收零号,不是要零号这个人。

    林晚说,它要的,是零号身体里,那颗属于门的心脏。

    秦序看着那张图,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说,所以,只要证明,零号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它原来的心脏了。

    林晚说,对。

    林晚说,它说,碎片长好了,就要归位。

    林晚说,可如果碎片长着长着,长出了自己的根,那就不是碎片了。

    林晚说,那是另一棵树。

    秦序说,怎么证明,她长出了自己的根。

    林晚说,我不知道。

    林晚说,陈渊画得出图,可他画不出人心。

    林晚说,这个法子,得你自己想。

    秦序低头,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值班室的窗外,传来一声广播。

    广播说,开往北城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候车大厅里,人群动了一下。

    可没有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还仰着头,看着天上。

    秦序把图收进口袋,说,林晚姐,谢谢。

    林晚说,谢什么。

    林晚说,三十年了,我没能帮上他什么忙。

    林晚说,现在他出来了,我能做的,就是别让他一出来,就看见闺女被人欺负。

    林晚说,秦序,你要是能让天上那东西,自己走,让小雪她爸,安安稳稳回趟家,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秦序说,我会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零号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林晚。

    她说,林晚阿姨。

    林晚说,嗯。

    零号说,你是不是,很想陈渊叔叔。

    林晚说,想。

    零号说,那你怎么不哭。

    林晚说,他还没回家呢。

    林晚说,等他回了家,我再哭。

    零号想了想,说,那你别哭了。

    零号说,我帮你,把他领回家。

    林晚看着她,笑了笑,说,好。

    秦序带着零号,走出值班室,沿着站台,往回走。

    天上那道裂缝,比刚才又宽了一点。

    裂缝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像一只眼睛。

    秦序一边走,一边说,零号。

    零号说,嗯。

    秦序说,你怕吗。

    零号说,怕什么。

    秦序说,它要带你回去。

    零号说,我不怕。

    零号说,我又不是它的东西。

    零号说,我是我自己的。

    秦序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零号。

    零号站在站台上,抱着布偶,仰着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第七层废墟上空,永远散不去的霾。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光。

    秦序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该怎么证明了。

    他蹲下来,对零号说,零号,你记住一句话。

    零号说,什么话。

    秦序说,你是人。

    零号说,我知道呀。

    秦序说,不,你要记住,这句话不是我说给你听的。

    秦序说,是你要说给天上那东西听的。

    秦序说,三天之后,它来收你的时候,你就站在它面前,看着它的眼睛,对它说,你是人。

    零号眨了一下眼睛,说,说一句话,就行了吗。

    秦序说,光说不行。

    秦序说,可你说的时候,你身体里那颗属于门的心脏,会替你作证。

    零号没听懂。

    她说,为什么。

    秦序说,因为你会怕。

    秦序说,碎片不会怕,东西不会怕,只有人才会怕。

    秦序说,你刚才说你怕什么的时候,你的心跳,比它快要收走的那颗心脏,多了整整一拍。

    零号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说,真的吗。

    秦序说,真的。

    秦序说,这就是证据。

    秦序说,我会把那多出来的一拍,拿出来,摆在天上那东西面前。

    零号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说,秦序哥哥,你比我聪明。

    秦序说,不。

    秦序说,是你比我勇敢。

    他说完,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裂缝中央,那只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睁开。

    秦序说,走吧。

    他说,我们还有两天。

    他带着零号,穿过站台,穿过候车大厅,走出火车站。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整座城市上。

    可天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

    裂缝的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开。

    秦序带着零号,往城南的方向走。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他把证据,摆到天上去的地方。

    他刚走过两条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

    上面写着,秦序,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昨夜起,就一直在流血,你发现了吗。

    秦序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低头,看向零号。

    零号站在他身边,抱着布偶,仰着头,对他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发亮。

    她的影子,落在秦序脚边,小小的一团。

    那团影子的边缘,正渗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像霜一样的东西。

    秦序盯着那层银霜,没有说话。

    零号说,秦序哥哥,你怎么了。

    秦序说,没什么。

    他说,零号,你累不累。

    零号说,不累。

    秦序说,那我们走快一点。

    他说完,拉起零号的手,加快脚步。

    零号的手很小,很凉,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秦序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往城南走。

    他没有告诉零号,她影子里那层银霜,和昨夜那只黑鸟掉下来的碎屑,是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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