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他一下子拿出那么多军粮,怎么可能!
但来之前,他已然想过这种情况,当即沉声低喝。
“你莫要装糊涂!”杜重威眼神一厉,“本帅令皇命之后快马加鞭赶到潞州,粮草还在后方筹措,自然还需些时日!但只要本帅接管了军权,即刻便可开潞州官仓,再借城中富户私库一用,坚持到军粮运到毫无问题!”
“借富户私库?说白了,不就是带着将士们去抢,背那乱世兵匪的骂名?此等行径,与土匪强盗有何区别?”
赵弘殷还没开口,校场东侧营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紧接着,营房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缓缓打开。
一时间,大地仿佛都在轻微震颤。
密集而沉闷的脚步声以及车轮碾压声由远及近。
所有黑鸦军士卒都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见一支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长枪长盾的精锐士卒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道而入。
沉重的铁靴踏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但让黑鸦军将士们惊疑的是,这支重甲步卒的后方,竟还跟着一辆接一辆的四轮大车。
那大车数量极多,很快便摆满了整个校场,可即便这样,却还没完。
大车依旧排成长龙延伸到营外,竟是一眼都望不到头,无比壮观!
青山军,到了!
车队最前方,王进按刀骑马,旁边跟着一辆青篷马车。
苏媚此时还披着那件火红狐裘,刚刚的声音,正是从她口中喊出。
“杜重威,好久不见。”
她站在马车上,双手背在身后,那方青玉小印章依旧握在手中,因为用力似要嵌进肉里。
“去年腊月十二,你也是用筹措军饷的名义,半夜派孙疤子带兵围了我潞安商号,屠了我苏家满门七十三口,抢走白银四十余万两、存粮八万石、以及各类物资财宝数不胜数......”
“怎么,我大晋的将士什么时候成了你敛财的工具了?”
“今日回了潞州,半粒米拿不出来,竟又想拿这套空口白牙的说辞,哄着将士们昧着良心替你敛财?”
“你是......”杜重威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却完全没有找到关于苏媚的信息。
只是,潞安商号这四个字,他却还记得。
“苏家人,竟然还有没死的?!”
“托杜太尉的福,让我遇到了主公,被主公救下。”
苏媚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转身看向远处还在观望,并没有围拢过来的黑鸦军将士,高声开口:“我家主公复州刺史兼防御使陆安年,听闻前线黑鸦军将士常年浴血征战,却食不果腹,深感痛心!”
“在赵帅的请援下,特命我等押送五万石精米以及万斤肉食,驰援犒赏潞州黑鸦军将士!”
“王将军,卸车!”
“领命!!”王进神色一肃,当即抽出佩刀,反手一刀斩在最近的一辆四轮大车侧面。
“哗!”大车上的油布被掀开,固定车厢的木栓随即应声断裂,侧板轰然砸在地上。
一个个装满大米的麻布袋,就这样散了开来,出现在所有将士的面前。
王进随手挑开一袋大米的绑绳,大片大片雪白晶莹、颗粒饱满的香米,顿时从米袋里倾泻而出,在黑褐色的冻土上堆起了一小座雪白刺目的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