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明明已经发现了有人鬼鬼祟祟混入营内,现在只要把旧军械库围了,就能来个人赃并获,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全宰了,您为何却不下令?”
主位上,赵弘殷放下麻布,看着已经锃亮的长刀。
一双虎目清明冷冽。
“宰了他们?然后呢?”赵弘殷轻轻挥舞了一下长刀,发出一阵嗡鸣,“黑鸦军六万人,其中大半都是杜重威从无到有拉起来的,军中什长、队正一级,像独眼刘这样的旧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今夜把西营那十几个杀了,明日东营、南营、北营的将士听到风声会怎么想?觉得我们要兔死狗烹、赶尽杀绝?若是那样...恐怕立刻就会炸营!”
“到时候六万饥兵同时哗变,我们的亲卫能杀多少?”
李汉超神色一僵,张了张嘴,一脸憋屈的模样,“可若是任由他们串联,等杜重威来了,里应外合之下,咱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闻言,赵弘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扔在桌案上。
“自己看。”
李汉超疑惑地上前两步,拿起纸条凑到烛火旁。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锋锐利,正是青山县陆安年的亲笔:
【石敬瑭若放杜重威,需静待时机。无兵之帅,如同无根之木。勿阻其行踪,只需待其聚众哗变之时,引杜重威入瓮,以五万石精粮以力破巧。先诛其心,再收其兵,黑鸦军方可彻底臣服。】
李汉超捏着纸条看了又看,后背渐渐浮出一层冷汗。
“这…这是两天前送来的密信?”李汉超抬起头,满脸惊疑,“那时候杜重威应该刚出洛阳天牢,主公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山县,竟对洛阳和潞州之事了如指掌,还将事情的发展算得如此清楚?!”
“所以本帅白日里才跟桑维翰说,主公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简直神了!”
两人对视,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随后,赵弘殷站起身,拿过纸条凑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将其吞噬殆尽。
“主公最善辨识人心......杜重威是黑鸦军将士心里的一根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将士们还念着他以前那点微末恩情,这支军队就永远养不熟。”
“即便能养熟,洗去其中一些人身上的坏习性,也需很长时间慢慢磋磨。”
赵弘殷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走到帐门前,掀开一条缝隙,望向西营的方向。
“主公要的从不是一支靠武力强行弹压的军队,而是从心底里死心塌地只认复州军旗的铁军!”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是末将愚钝了!”李汉超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焦躁彻底消失,化作一抹狂热的敬畏。
他当即抱拳躬身:“还请大帅示下!明日我等该如何配合主公之计策?”
赵弘殷放下帐帘想了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进和苏掌柜的运粮队伍,黄昏之时便已经在壶关与咱们的人汇合了。”
“传令禁卫营,今夜务必加强戒备,严控营内一切风吹草动。”
“明日午时,本帅要请桑相看一场大戏!”
“......”
“是!”
李汉超沉声抱拳,眼底也溢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