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向陆安年:“只是,这次送粮走的虽是苏掌柜潞安商号的商路,也势必会引起沿途各大州府势力的注意,洛阳那边恐怕很快也会知晓,石敬瑭恐怕动作要更大了,甚至可能直接发出讨伐诏书!”
“发就发吧,他石敬瑭的诏书,现在擦屁股都嫌硬。”陆安年回到书案后坐下,顺手提起铜壶,给王朴倒了一杯热茶。
如今这天下诸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石敬瑭拿不出足够多的好处,光靠一张嘴皮子,谁替他卖命?
若只是沿途州府守军,怕是还没那胆量敢对复州军动手!
而且名义上,同属中原朝廷,复州支援点粮给前线的将士饱腹,有问题吗?
“主公,您如何断定,石敬瑭会放出天牢里的杜重威?”王朴忍不住问了一句。
“政治博弈,讲究的是底牌。”陆安年靠在椅背上,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笑道:“可现在...石敬瑭手里已经没牌了!”
“赵弘殷在潞州整军数月,威望日隆,桑维翰单凭一张圣旨,怕是难以顺利接管黑鸦军。石敬瑭也是个聪明人,所以一定会重新启用杜重威这张牌,就算日后可能会遭反噬,也必须走这一步。”
“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何事?”王朴下意识追问。
“他算漏了饿极后的人心。”陆安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抹幽深,“黑鸦军断粮已有一段时日,全靠赵弘殷想办法各处筹集吃食,且凭借着在军中的威望才压着没哗变。”
“这时候,杜重威空着手回去让黑鸦军将士替他卖命,你觉得有可能吗?”
“文伯,换做是你,手握钢刀饿了半个月,是选旧主画的大饼,还是选新帅锅里的白米饭和红烧肉?”
王朴怔了一下,随即正色开口:“若旧主是主公这等人物,我必然是选旧主!”
“马屁可以先不用拍!”陆安年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那若是代入到潞州军营将士的身份......”王朴笑着摇头,“自是选白米饭和红烧肉。”
“仓廪实而知礼节,连命都快没了,谁还讲什么旧主情分。”
其实他也清楚,这一手釜底抽薪,根本不需要阴谋诡计,纯粹是用庞大的物资硬生生砸碎洛阳的算计。
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坐拥复州粮仓的主公玩得起这种手笔。
王朴也笑着饮了一口热茶。
可当他放下茶盏,神色却是忽然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主公,桑维翰此人,主公觉得可用?”
王朴抬起头,直视陆安年的眼睛问道。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文伯为何有此一问?”
随后陆安年开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王朴忍不住皱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怒意,声音也冷了几分:“若依朴之见,当令赵弘殷寻个由头,一刀宰了这卖族求荣的狗贼,将其首级悬于潞州城头,以祭北方枉死的冤魂!”
“当年石敬瑭于太原起兵,兵微将寡,被前唐大军围困,眼看就要覆灭之际,正是这桑维翰,力排众议,亲笔写下求援表文,劝石敬瑭向契丹主耶律德光称臣,更认那小他十岁的番邦蛮夷为父!”
王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书房内的声音也是逐渐变大:“不仅如此,还是他一手促成了割让燕云十六州之策!幽、蓟、瀛、莫、涿、檀、顺……整整十六州啊!中原北方的天然屏障尽数落入契丹铁蹄之下!”
“自此,北方门户大开,契丹骑兵南下如入无人之境,河北、河东千里沃野沦为牧场,百万汉家儿女沦为两脚羊,任人宰割奴役!此等出卖族群的巨奸,甚至比卖国贼人还要可恶万倍,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赎其万一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