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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疾赴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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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崇龟在病榻上要见自己的旧部牙将,竟整整等了一日。

    直到傍晚,第二次派出去传令的亲随也没有回来。

    幕僚杨洞潜心知有异,亲自带着两名随从赶到城东大营,才得知那名奉命入府宿卫的旧将早已被扣在营中。

    其随行的三百亲兵则被拆散分往了城外两处营地。

    都知兵马使卢琚见杨洞潜进来,依旧按部属礼数起身相迎,满面关切道

    “节帅病体沉重,城中人心浮动,末将正叫各营严加戒备,免生乱子,杨君来得正好,不知节帅今日进药可顺畅些?”

    杨洞潜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视着卢琚问道

    “节帅亲命王校尉率部入军府宿卫,卢都知为何在街口将人拦下,还拆了他的亲兵?”

    卢琚叹了口气,一副为军府分忧的模样

    “有人向牙门举发,说王校尉前日私通外兵,末将职司城防,总得留下他问个清楚。”

    “况且节帅病重,广州城里更不能乱,若是各营兵马都往军府内院挤,这四门城防交给谁去守?”

    杨洞潜冷冷盯着他。

    王校尉前日只是奉命护送走海路来的朝使出城登船,卢琚口中的“外兵”,分明指的就是朝廷的人。

    “清海军什么时候开始不奉朝廷号令了?”

    卢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杨君这话太重,卢某担不起。等军中查明王校尉确无私通之事,自会送他回军府听用。”

    “至于府门宿卫,末将已经替节帅重新安排妥当,杨君只管回去复命便是。”

    “节帅现在便要见他!”

    卢琚没有再答话,堂下两名披甲军士却在此时踏前一步,按着刀柄,挡住了后营去路。

    杨洞潜站在堂中僵持片刻,知道今日绝难带走人,拂袖转身便走。

    等出了辕门他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两名随从连坐骑都被守门牙兵以“查验马印”为由扣下了,主仆三人只能步行回府。

    沿途街巷之中,广州城防已然悄无声息地换了模样。

    调防的公文全都盖着军府牙门的条印,名目写得堂堂正正,皆是“整顿城防、迎候新帅”。

    可仔细看去,凡是被调离要害街口与城门的,偏偏全是刘崇龟平日里使唤得动的旧部。

    与此同时,西江上游的端州(今广东肇庆)也动了起来。

    牙将谭弘玘不仅派兵封锁水道、严查西江往来船只,更抽调了六百名心腹顺流送抵广州。

    名义上是协助军府护城,可那六百人入城之后,连节度使府的大门都没朝一下,便径直开进了卢琚的大营。

    卢琚与谭弘玘显然早已达成默契。

    卢琚坐镇广州掌握军府大权,谭弘玘则继续把持端州及西面兵马钱粮,两人各自保住手里的地盘,再联手应付朝廷派来的那位新节帅。

    杨洞潜快步赶回使府内堂时,病榻上的刘崇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周全了,只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反复嘶声问起封州的动静。

    求援的亲笔书信,早在十日前便已送往封州。

    廊下堆满了刘隐派人送来的名贵药材与精细米面,唯独救命的封州兵船,至今不见半点踪影。

    当夜二更,杨洞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衣,悄悄从使府后角门溜出去,寻到了负责防守西门的守军校尉陈顺。

    陈顺原是刘崇龟一手提拔的亲兵队正,今日傍晚也已听到风声,卢琚准备在两日内将他这一队人马调去城外水寨。

    他手里只有百余号人,既不敢公然抗命,更知道一旦交出城门去见卢琚必无好下场。

    “薛王的车驾已入湖南南下,朝廷先遣的书办就在城外西渡口藏着。”

    杨洞潜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

    “薛王到时,你须替朝廷打开西门!”

    陈顺心头一震,急忙问道

    “薛王身边究竟带了多少兵马?”

    “六百名御前殿直,全是秦王亲自从宿卫里拨出来的百战重甲!”

    陈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仍有几分犹豫。

    卢琚的几千牙兵就在城里,而薛王的车驾还不知哪一日才能越过五岭。

    真要现在跟卢琚撕破脸,凭他手底下这一百号守门卒,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杨洞潜也明白不能强逼他立刻送死,便与他定下计策。

    眼下先将西门锁钥留在手里,明日卢琚若派人来交接防务,尽量搪塞拖延一二。

    只等薛王车驾抵近城下,再当众验诏开门。

    陈顺咬牙应了下来,随即又跪求杨洞潜设法将自己城中的妻儿老小先送出广州。

    杨洞潜当夜便动用旧日人脉,将陈顺的家眷乔装送上了一条停靠在城西泊地的南海商船,与一名认得李知柔仪仗的朝廷银台司书办安置在一处。

    陈顺自此再无后顾之忧,只日夜扒着城垛北望。

    可城内的局势却一日紧似一日,到了次日午后,卢琚的巡城牙兵甚至开始闯入城外泊地,逐条搜查过往商船了。

    ……

    五岭以北,郴州山道。

    秋雨过后的山路泥泞湿滑,薛王李知柔在马背上猛地打了个晃,险些栽下鞍去,被策马紧随在侧的殿直统领李炘一把稳稳扶住。

    连日翻山越岭兼程赶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两条小腿早已肿得发亮,连靴筒都快塞不进去。

    随行属官纷纷上前劝他换乘竹舆,李知柔抬头看了看前头狭窄陡峭的栈道,只摆了摆手,命队伍原地歇息一刻钟。

    负责护送的马殷翻身下马,亲自捧来一只装满温水的水囊递给李知柔,顺势将沿途盘问过往商旅得来的广东消息,一五一十回禀了一遍。

    “回大王,如今卢琚把持广州内城,谭弘玘扼守西江端州,这二人一东一西互为犄角,显是早有勾结。”

    “只是封州刘氏手里的兵船,至今还没有动静。”

    李知柔接过水囊喝了两口,眉头微蹙道

    “老夫在江陵时听闻,那刘隐父子昔日受过刘崇龟不少恩遇,如今广州危急,他为何坐视不救?”

    马殷沉默了一瞬,沉声道

    “大王,末将不敢替那刘隐担保,只是刘崇龟虽在广州威望尚存,到底年老病重,手底下各营兵马早已被牙将分掌。”

    “卢、谭二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必是算准了没人会真心替老节帅拼命,至于封州……”

    马殷顿了顿,说出一句极有分量的话

    “封州那一万兵马,是刘谦、刘隐父子两代人自己拿钱粮养出来的,如今局势一乱,恐怕正等着博把大的呢。”

    李知柔听罢,默然颔首,没有再多问。

    这等藩镇尾大不掉的毛病,他历仕四朝见得太多了。

    正说话间,前头山道上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却是马殷先行派往郴州打前站的部将姚彦章。

    郴州城外的换乘车马与越岭向导皆已备齐,只是随行的官属家眷与钱粮辎重走得慢,尚在两日路程之外。

    “山路狭窄,几百人挤在一处反而误事,请大王与李统领带精锐先行越岭,后头的官属家眷交给末将,末将亲自折返接应,定毫发无损送到郴州交还护军!”

    李知柔看着这名办事利落果决的湖南将领,温言赞许了两句,点头应允。

    姚彦章也不耽搁,抱拳一礼,当即拨转马头带人迎向后队。

    马殷又亲率本部骑兵护送李知柔走完郴州南面的最后一段平路,直到五岭山口的驿亭前,方才勒马辞行。

    临别之际,马殷特意拉住李炘的马缰,低声叮嘱道

    “李统领,进了岭南地界,前来迎官的地方军将礼数越是殷勤周到,你越要留神。”

    “无论如何,绝不可把手里这六百名弟兄交给地方军府分开安置!”

    李炘抱拳郑重谢过。

    马殷这便带着湖南兵马留在郴州等候后队,李炘则率领四百名披甲殿直护着李知柔的车驾,一头扎进了苍茫的五岭群山之中。

    ……

    与此同时,西江上游,封州(今广东封开)。

    贺江渡口的三十余艘封州主力战船,其实早在三日前便已集结完毕。

    出征的军士领足了十日干粮,成捆的强弩箭矢也已搬进船舱,可临到拔锚解缆的当口,刺史府却又传下命令,命全军原地待命。

    刺史府大堂内,刘隐正亲自接见一名从广州逃出来的刘崇龟旧仆。

    那老仆衣衫褴褛,跪在堂下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哭喊道

    “刘使君!卢琚已经把牙门和四门全占了!使君若再不发兵顺江东下,我家老主人怕是连咽气前的后事都托付不出来了啊!”

    刘隐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那老仆搀扶起来,神色戚然地细细询问了刘崇龟的病情。

    听说老节帅已经水米难进,刘隐脸上的温和笑意也彻底敛去,重重叹了口气。

    “来人,再去库里挑两匣上好老山参,备两条快船,随老丈一同去广州接刘相公的家眷来封州避祸,路上务必要照应周全。”

    那老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挣开搀扶,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使君!药材和船广州不缺,只求使君发兵讨逆啊!”

    刘隐嘴角微抿,沉默了片刻,只转头吩咐左右

    “老丈一路水陆奔波累坏了,先扶下去好生用饭歇息。”

    老仆死活不肯起,被两名亲随架着胳膊拖出了大堂,哭喊声一直传到了院门外。

    刘隐面无表情地走回主位坐下,听着外头的哭声渐渐远去,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命人传谭弘玘派来的端州使者入见。

    谭弘玘的来信写得极其热络,不仅主动提出愿将族中爱女许配给刘隐之弟刘陟,结为秦晋之好。

    更隐晦地点出广州将有大变,只求封州近期莫要顺西江东下生事,待事成之后,岭南东西两道自当由三家共掌。

    刘隐看完书信,满脸堆笑地对端州使者道

    “谭使君盛情,隐心领了。婚姻大事关乎两家体面,容我与老母商议后再行定夺。”

    “至于出兵嘛……封州近来正忙着整修水寨、清剿山徭,并无东出端州的打算,贵使只管放心。”

    端州使者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请刘隐写一封亲笔回书。

    刘隐晃着茶盖笑了笑

    “两家既是近邻,一句话带到便是,何必急着留什么字据?”

    那使者无奈,只得千恩万谢地告退离去。

    不过刘隐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句“近期不出兵”的口信传回端州,已经足够让谭弘玘彻底放开手脚,抽调端州主力去帮卢琚夺权了。

    送走端州使者后,刘隐当即召来准备北上迎候薛王李知柔的心腹幕客。

    这才是他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的真正算盘——

    倘若卢琚和谭弘玘这帮蠢货还没动手,就被广州城里的旧部与新帅轻易压了下去。

    那位薛王顺当地接了清海军的大印,哪里还用得着他封州刘氏?

    唯有放任卢、谭二人把广州城搅个天翻地覆,杀得军府无人可用、乱到李知柔凭几百个护卫根本收拾不了残局。

    他刘隐手里的这一万封州兵马,才能卖出最高的价格!

    “你带人顺北江迎上去,第一次见着薛王,不许提半句条件。”

    刘隐盯着幕客,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礼数要有多恭顺就有多恭顺,沿途缺船给船,缺粮给粮,只说封州上下时刻听候大王差遣。”

    “等到了广州城外,大王亲眼见识了卢琚的刀枪,知道进不去城了,你再把这份东西递上去。”

    刘隐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委任状稿子,交到幕客手中。

    上面赫然写着:权授清海军节度副使,兼总本军兵马事!

    单有一个节度副使的虚衔,顶多是多领一份朝廷俸禄,唯独后面这“兼总本军兵马事”七个字,才是关键。

    拿到这道钧旨,他刘隐便能打着替薛王平乱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挥师入广州,调动、收编、清洗清海军下属的所有水陆营寨!

    卢琚杀人夺权,必然替他把城里忠于前朝的刺头先拔干净了,届时他带兵进去平叛,收拢过来的部队自然而然就全姓了刘。

    至于李知柔,大可以坐在节度使府里当他的太平王爷,往后州县有什么公文,照旧请老王爷盖印便是!

    幕客接过文书,迟疑着问了一句

    “使君,万一那位薛王是个死心眼,到了城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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