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江彻从指缝间溢出一声惨笑。
笑声干涩,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凄凉。
那四个字,简直是对他这三年所有努力的最大讽刺。
他花了几十亿做慈善,盖希望小学。
他把一群拿刀的混子,变成了纳税标兵。
结果,在亲爹眼里。
这些善举,全成了黑道大佬掩人耳目的买路钱。
陈建国和王富贵两位局长。
堂堂松江市的青天大老爷。
穿着制服,拿着公章,口干舌燥地解释了三天。
老头子非但不信,反而觉得这是江彻手眼通天,把保护伞都请到了病房里。
江彻放下双手,面容有些颓丧。
他摸向风衣口袋,想找一根烟抽。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只摸到一个空扁的硬纸烟盒。
用力一捏,纸盒变形。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扔向废纸篓。
纸盒砸中垃圾桶边缘,弹落地板。
江彻懒得去捡。
他靠着椅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孤寂感像涨潮的江水,一点点淹没口鼻。
他赚了万亿财富,站到了商业之巅。
身边围着几万名死心塌地的兄弟。
可这世间。
到底还有谁能懂他?
谁能看穿他那一身黑道伪装底下的守法良民本质?
徐虎?雷豹?
那两个憨货只知道提着钢管去给竞争对手普法。
对他们来说,大哥就是江湖神话,根本不在乎合法的内核。
赵算盘?
那个掉进钱眼里的账房先生。
他只在乎账本里的数字有没有多出一个零。
就算江彻说明天去买下五角大楼,老赵也会认真计算折旧费。
陈建国?
那位老局长现在一看到他,就吓得心脏病快犯了。
每次送锦旗,都像是在递送定时炸弹。
生怕鼎盛哪天惹出捅破天的乱子。
江彻合拢双眼,喉咙发紧。
高处不胜寒。
这不仅是寒冷,这分明是被全世界集体抛弃在另一个维度的孤立无援。
他只想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企业家身份。
怎么就这么难?
难道非要他解散鼎盛,把几万名兄弟赶回街头要饭,别人才肯相信他是个好人?
不可能。
那帮兄弟把命交给了他。
他要是撒手不管,松江市明天就得天下大乱。
江彻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滑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
他睁开眼眸,扫视着这间奢华宽敞的办公室。
真皮沙发,红木书柜,紫砂茶具。
一切都透着权力和金钱的腐臭味。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酸胀感依旧没有减轻。
这种无人理解的窒息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甚至比应对华尔街做空财团时还要累。
商战再残酷,总有输赢。
但人心的偏见,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想起自己刚接手鼎盛时。
保险柜里空空如也,门外警笛长鸣。
他靠着一本劳动法,硬生生砸出了一条生路。
如今,这路越走越宽,却也越走越黑。
不是他心黑,是世人的眼光太黑。
他苦笑一声。
这种苦笑,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辛酸。
他想起老爹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
那句也是个有出息的龙头老大。
简直是世间最锋利的钢刀,扎得他千疮百孔。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再次感受到那种没有香烟麻痹的烦躁。
江彻站起身来。
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灯火辉煌的松江市。
这座城市被他亲手改造,却也因此将他塑造成了神坛里的活阎罗。
他单手撑着防弹玻璃。
玻璃表面沁凉。
江彻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阵悲哀。
全天下的人都在脑补他的恐怖手段。
全天下的人都在惧怕他的西装暴徒。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
江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口塌陷。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感觉连呼吸都充满荒谬感之时。
“咔哒。”
门锁机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紧闭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部,悄然推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