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挡风玻璃上刮不干净的一道鸟粪印。
身旁的传令水兵捏着一张匿名信纸,压低嗓门:“长官,这封没头没尾的信真信得过?日本海军真敢在汇丰银行拐角劫车?”
“信里把黑泽死士队的编制和火力摸得一清二楚,顺着江西路原道走,就是送上门当活靶子。”摩根拍了拍枪套,“传令后车,临时改道!钻西侧花旗银行那条窄巷,抄近路去十六铺!”
两辆装甲车猛打方向盘,一头扎进西侧支路。
两侧洋楼高耸,窄巷勉强容得下双车并排。腕表指针跳到九点二十,头车驶过花旗银行大门,前方巷口炸开一声巨响。
哗啦,一辆满载青砖的平板车断轴侧翻,几千块砖头倾泻一地,将北面出口堵死。几个乔装成苦力的青帮弟兄假意拍着大腿嚎了两嗓子,眼角瞥见南面巷口有日本眼线正打手势招人,连板车都不要了,钻进旁边弄堂深处,眨眼溜得没影。
摩根一把推开观察窗铁盖:“不对劲!后撤,快倒车!”
装甲车倒挡齿轮刚咬合,南面巷口冲出两辆加挂铁链的运煤重卡。车手锁死手刹跳车钻入后巷,两台重卡斜摆车头,卡死了装甲车的倒车退路,只在两侧墙根留下两道仅容单人侧身挤过的窄缝。
摩根拔出左轮,额角青筋暴起:“中计了!机枪手压制巷口!”
话音未落,后方街口响起皮靴奔跑声。原本在汇丰银行拐角设伏扑空的三十多名黑衣死士,顺着引擎声一路包抄至此,猫腰从重卡两侧的窄缝里钻入。
打头的刀疤壮汉见英国囚车卡在窄巷当央,哪管身旁挂着哪国银行的招牌,怀揣冲锋枪,双手各拎一枚长柄手雷,拉掉引信铁环,抡圆胳膊砸来:“天皇陛下万岁!”
轰隆!
头枚手雷在车头三米处炸裂,气浪掀翻引擎盖。不等硝烟散开,数十枚冒着白烟的手雷砸落巷中。
轰!轰!轰!
烈焰吞没窄巷,花旗银行上海分行那两扇铜框玻璃大门,在爆炸声中被气浪撕成碎片。
连环爆破的巨响顺着江风滚过街面,震得露台铁栏嗡嗡发颤。
两百米外的花旗银行方向,滚滚黑烟裹着赤红火苗直蹿半空。
王雪琴披着玄狐皮披肩,双手托住德制蔡司望远镜,笑得肩膀直颤:“依萍!炸了!真把花旗银行那两扇大铜门给轰上天了!”
陆依萍立在汉白玉栏杆旁,冷风吹动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
她举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窄巷口翻腾的烈焰。
“大门只是个添头。”
陆依萍声音清冷,“李光明前天截了外滩的跨行交割底单,今早九点二十,花旗银行正好有一辆武装运钞车从侧巷金库出车,押送结算金砖去汇丰。”
王雪琴挪开望远镜,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是说,方才那波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