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顺着两侧墙根扫过去。那帮浪人连刀柄都没摸热,后心便被铅弹撕开血洞,接二连三栽进泥坑。黄铜弹壳蹦跳着铺了一地,正当中那几辆码满安瓿瓶的平板车,半颗流弹都没擦着。
前后不过五秒,院里静下来,只剩高桥健太喉咙里拉风箱似的抽气声。
混酸还在蚀他的腿肉,黑血混着白骨茬子往外翻。氟毒顺着创面攻心,他眼珠凸出,四肢抽了两下,嗓子眼挤出最后半句东洋咒骂,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酸雾顺风往南飘。陆依萍停在五步外的上风口,拿手帕掩住口鼻:“光明,叫人去配料间铲两车熟石灰过来,把地上的酸液和尸首盖住,别叫毒气伤着弟兄。”
“得令!”李光明一挥手,暗卫憋着气上前用铅塞封死铅壶,几名弟兄推来熟石灰哗啦泼下,白烟滋滋乱冒,酸臭味压下去大半。
陆依萍绕开那摊冒气泡的白灰,走到平板车前,隔着手帕拈起一只安瓿瓶迎光看了看。
“德国肖特标准的硼硅玻璃,耐高温高压,内壁中性。”她反手把瓶子递给李光明,“清点入库。完好的全装车,赶夜路送去江湾。”
她迈步跨进成品库。两米高的木架一字排开,上头全码着封死的原厂木箱。角落的漏水檐下,半只死耗子泡在积水里。她扫了一圈,侧身道:“张猛,把厂里的g工人带过来。”
不到五分钟,二十多个套着蓝布工装的中国工人被领进正院。
瞅见墙根的浪人尸首,还有那摊裹着死尸冒白泡的石灰堆,工人们缩在角落里,鞋底蹭着地面,大气不敢喘。
陆依萍停在众人身前,扫过一张张蜡黄的脸:“谁是总窑工?”
没人吭声。过了三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抖着肩膀举起手:“回、回东家,小老儿就是。”
“叫什么?硼硅玻璃的火候拿得准吗?”
“刘金贵。”老匠人咽了口唾沫,眼皮直跳,“拿得准。东洋人逼俺们照着德国图纸烧了大半年,稍微炸一炉,当月工钱就扣光!”
“从今儿起,平凉路玻璃厂改姓陆了。”陆依萍截断他的话,接过李光明递来的转让契纸抖开,亮出上头的血手印与印记,“三井弘一亲自画的押。往后,你们不用再给东洋人当牛做马。”
工人们面面相觑,刘金贵嘴唇哆嗦:“那俺们这帮人……”
“玻璃窑炉一旦冷炉,耐火砖裂了整座炉子就废了,窑火一刻不准停。”陆依萍折好契纸收回皮包,“光明待会儿去配料间核对硼砂和石英砂库存。你们所有人底薪翻倍,另按件计赏,每烧出一炉合格的无菌瓶,当场现结五块大洋。正常试炉损耗算洋行的,谁要是敢偷工减料往里掺沙子,按家规沉江。家里有老小的报上住址,暗卫营派人盯着,日本人敢动你们,我会帮你们找回场子的。”
刘金贵愣在原地,眼圈红了,扑通跪倒,抬袖子抹了把脸,脑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陆小姐!俺们替东洋鬼子卖命三年,一月才混八块袁大头,动辄挨鞭子抽!您把心放肚子里,大伙儿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烧出顶好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