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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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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如今算是长开了,一头软绒黑发,肌肤莹白,腮边堆着两团软软的婴儿肥,活脱脱一个雪团子,再可爱没有了。

    眼下大抵是饿了,她坐在睡篮里,口中含着小被子一角,却不哭也不闹。

    瞧见自己爹爹,乌溜溜一双圆眼骤然亮起,弯成了月牙。

    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是个总爱抓着他手指磨牙的小顽童。

    裴修心中还记挂着方才被打断一事,纵使对着这张讨喜的小脸,眼下也丝毫不为所动。

    双手托在阿椿腋下,将她悬空举起,凝视那双乌黑清澈的瞳仁,小声嘀咕:

    “往日都要睡上一个时辰,偏偏今日醒得这般早……”

    他逼问一个尚不会言语的婴童:“说,你是不是成心的?担心爹娘给你生个弟弟妹妹?”

    阿椿自然是听不懂的,只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将他看着。

    这双圆钝的狐狸眼像极了苏缨,裴修被盯得心软,无奈一叹,将她妥帖地抱回了怀里。

    他手法娴熟地给阿椿挽了双丫小揪,各坠着一个由细珠攒成的铃花。

    光泽莹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憨可爱。

    收拾妥当,裴修细细看了她半晌。

    苏家众人都说阿椿生得像他,裴修自己却是瞧不出来,倒觉得每一处都像极了苏缨。

    这大抵便是夫妻相吧,他想。

    他与苏缨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命定的姻缘。

    裴修心绪轻盈,抱着女儿打算去寻苏缨,看到桌上一应抓周的物事,脚步微微一滞。

    今日,阿椿满周岁了。

    裴修回想起去年今日。

    彼时苏缨生产时的模样,让他万般心疼之余深感后怕。

    翌日,他便写了信寄往京师。

    一则报喜,二则向董大夫求取一剂断绝后嗣的方子。

    三个月后,裴修收到了一口巨大的木箱。

    除了琳琅的贺礼,另备有一瓶药丸和两封信。

    一封来自裴翊,他许是习惯了这混账弟弟的行事作风,所书只是道贺,并未有异。

    另一封则来自董大夫。

    他在信中言辞恳切,裴修身子尚未养好,不宜服用药性峻烈的绝嗣之药,这一瓶药丸乃是他潜心研制的缓剂,每月只消服食一粒即可。

    思及此处,裴修对阿椿正色道:“爹爹服过药的,你只会是爹娘的独女,往后不许再捣乱了。”

    阿椿仰头看着他,没有任何预兆的,口中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爹爹”。

    裴修瞳仁一震。

    好半晌,都没能从那令人猝不及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缨进屋时,便瞧见裴修眼底泛红地盯着阿椿,迟疑道:

    “阿椿又拿你手磨牙了?”

    裴修眼底清光晃动,讷讷道:“她叫我了……阿椿说的第一句话,是爹爹……”

    “……”

    苏缨默然。

    早在半月前,阿椿便在铺子里叫过“娘”了。

    那时裴修回来做饭,恰好错过,苏缨也忘了提及这事。

    眼下……

    怕是再不能提了。

    “阿椿本来就最喜欢爹爹。”苏缨随口搪塞。

    裴修怔了怔,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深以为然:“是了……她咬我也是因为喜欢我,就像我总想咬你。”

    苏缨:“……”

    那恐怕不一样,阿椿明显是拿你手磨牙呢,她心道。

    这话自是不能说出来。

    苏缨接过阿椿,转了个话头:“我见院里的石桌上放了口木箱,是你哥让人送来的?”

    箱子里理所当然地放着给阿椿的周岁礼。

    只是……

    繁复过头了。

    裴翊大抵是不知给一岁的小侄女送些什么合适,便什么都往里放。

    文房四宝、精巧玩物、玲珑摆件,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套幼童戴的头面。

    翡翠小簪、纯金花钗、嵌着明珠的项圈……

    精致贵重自不必说,只独独不适合幼童。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裴修摸了摸鼻头,低笑开口:

    “等阿椿再大些,对大伯的印象,怕也就只剩‘财大气粗’这一桩了。”

    苏缨亦是莞尔。

    以裴翊那般沉稳周全的性子,却筹备出这样一份四不相的周岁礼,想来也着实难住他了。

    裴修从箱底取出一只长木匣,掀开匣盖,里面竟放着一把尺许长的短剑。

    他缓缓拔剑出鞘,剑身雕着细碎云纹,分量轻巧,正好适合孩童握持。

    “我哥真是……”裴修摇头,似笑似叹,“幸好还留有分寸,尚未开刃。等阿椿再大些,倒也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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