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半夜,一点多,我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他沉,我拖了半天。拿纸箱子盖着,装在三轮车斗里,往闸口那边骑。那截护栏坏了,我知道的。”
郑海峰说:“护栏坏了,你倒清楚。”
“我收废品,那条路天天走。去年还有个人夜里掉下去了。”
冀俊卿说到这儿,自己停住了。
“我把他推下去了。酒瓶子扔在草里。我想着,人家看了,就当他是喝多了,自己栽下去的。”
晏队说:“他的手机、身份证,弄哪儿去了,说。”
“手机扔下游了。身份证,在灶膛里烧了。”
晏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再说说前年的事。”
冀俊卿抬头。“前年什么事?”
“卢喜旺左边那个腰子。”
冀俊卿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就是个跑腿的。”
晏队说:“跑的什么腿,说清楚。”
“有人要,我就去找人。找着了,领到县医院门口,有车来接。人上了车,就没我的事了。过个三四天,人给送回来,我把钱给他。”
晏队从卷宗里抽出一页,上头一排十二张人像,推到他跟前。
“来接人的车,是谁开的。你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冀俊卿看了一会儿,手指头在第五张上点了一下。
“他。每回都是他开车。”
第五张是二号,曹金河那个司机。
晏队问:“给了多少。”
“说好三万。上头给我一万一,我给了他八千。”
郑海峰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自己落了三千。”
冀俊卿没答。
晏队接着问:“上头是谁?”
“电视上那个老板,我没见过。跟我打电话的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号码一年一换。”
郑海峰问:“开刀的呢?”
“没见过。听车上的人说话,管他叫老师。”
“姓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没听说过姓。就叫老师。”
晏队把那份鉴定意见书拿出来。
“这是鉴定意见,我念给你听。”
他把分析说明那两行照原话念了。
“对这个鉴定意见,你有没有异议。要不要申请补充鉴定、重新鉴定。”
冀俊卿听了半天,没听明白,摇了摇头。
“没有。我真没想要他的命。”
快十二点,第一回问完了。笔录打出来,交给冀俊卿自己看。他看得慢,嘴里跟着念,看完一页,签一页,捺个手印。
冀俊卿捺完最后一个手印,抬起头来。
“那张竹凉席,你们还给不给我了?”
晏队把笔录收起来。“那是物证。”
冀俊卿说:“那是我老伴买的。买回来,我们老两口在上头睡了十几年。老伴走了,我也一直没换。”
晏队没答他,拿着笔录出来了。郑海峰跟在后头,把讯问室的门带上。
看守所大门外头,温则鸣的车停在路边。那份鉴定意见书是他一早送过来的。
他一直没下车。
晏队出了大门,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窗摇了下来。
“躺的时间对得上。在那张席上,躺了一整天。”
温则鸣说:“嗯。印子能压得这么死,少说躺了十几个钟头。”
晏队说:“再往上的人,他一个也说不出来。就知道开刀那个,车上的人都管他叫老师。姓什么,不知道。”
温则鸣转过头来看他。
“融冰那十三个,也是这个人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