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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从来不在磐老一句话上,它落在承平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天还是那个没有云的天,光还是那层万古不变的光,长街上却悄悄聚起了人。
来人多是年轻人,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沾着灶灰的汉子,他们没喊口号,也没去围磐老的门。
众人三三两两站着,你推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
青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开口:“我们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让孩子,也尝尝风是什么味道。”
青年身后,有人举起孩子的小手:“娃昨夜问我,光跳的时候累不累,我答不上,我想让他自己,去问问这世上的活东西。”
一个年轻媳妇抱紧孩子,小声接:“我们不求别的,就求娃这辈子,能哭出声,也能笑出声。”
一个姑娘小声:“我缝了万年的新衣,从没穿着它,出过一趟远门。”
一个汉子闷声道:“真摔死,我认,总好过娃问我风是什么,我答不上来。”
一句话落地,满街静得能听见光跳的声音。
没有人逼宫,没有人吵闹,他们只是把孩子举高些,再高些,让磐老看清那些小脸。
有妇人抱出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着懵懂的眼,伸手去够阿灯那点跳动的光。
几位与磐老同辈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末了有一人颤巍巍开口:“磐哥,让孩子们去吧,我们守了万古,够本了。”
磐老出门时,扶着门框站了许久,他认得每一张脸,这些脸的祖辈,也是他看着,一个个安安稳稳闭上眼的。
磐老被人搀着来了,他站在街口,看着满街沉默的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了很久,从清晨看到天光升到最高,又从最高看到它慢慢偏西。
整整一日,老人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要站成石头的像。
一日里,老人眼前晃过果壁上的大抢,晃过万古太平,也晃过那孩子问光的小脸。
他想起最初大抢时,自己也还是个抢过干粮的少年,抢到那夜他吐了,发誓再不让后人受这个。
有那么一瞬,他想喝散众人,话到嘴边,看见一个娃冲他张开胳膊,他的心,先软了。
承平人也不急,男人抱着臂,女人背着孩子,陪着他们最年长者一起沉默。
直到那层匀光又黯下来,磐老才缓缓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不说同意,我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们赌这一回。”
他抬起拐杖重重一顿,浑浊的眼里头一回有了光:“真要摔了,我先着地,给你们垫着。”
青年红着眼抱拳:“磐老,真有那么一天,晚辈们垫着您,轮不到您先着地。”
那几位老人对视,齐声道:“磐哥,你着地,我们陪着,一层一层,垫着后人。”
满街人眼圈都红了,没有人欢呼,只有人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那孩子挤到磐老身边,伸出小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指,仰脸冲他笑。
孩子把脸贴上新裂开的果纹,听了听,抬头宣布:“我听见了,根在喝水。”
承平果厚皮上,万古不动的死纹里,悄无声息裂开第一道缝。
细白的根尖探出来,没有半分犹豫,稳稳扎进根下园的虚空。
承平境里,僵了万古的树枝,轻轻晃了一下,像打了个寒噤,又像,头一回学会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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