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停稳，她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一阵一阵的哀嚎从院子里传出来，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混在一起，像是菜市场里受了惊的鸭子。
“爸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爷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季薇把车停在院门外，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哀嚎声从门缝里涌出来，一波接一波的。
她听了一会儿，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都怪季薇那个逆女！”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而高亢，“如果不是她那样对老三夫妇，爸也不会死！”
“就是！”另一个女声附和道，“爸就是被她气死的！她就是一个白眼狼！老三两口子再怎么不对，那也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居然把他们送精神病院！爸听了能不气吗！”
“老爷子这辈子最疼老三，结果老三被那个逆女欺负成这样，老爷子能不气吗！”
……
季薇站在院门外，听了一阵子。
秋天的晨风从街角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残留的香气。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了一会儿，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沈家的亲戚。
大伯一家，二伯一家，还有几个季薇叫不出名字的远房。
他们围在院子中间，有的抹眼泪，有的拍大腿，有的来回踱步。
沈家大伯沈从文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嘴里的骂声比谁都响。
沈家二伯沈从武站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时不时补上一句。
季薇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哭嚎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从文的嘴还张着，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从武的手还举着，指人的姿势僵在半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的红着，有的瞪着，有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从文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两步，脸涨得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绷着，手指直直地指向季薇。
“你这个逆女！”他的声音比方才还响，可响里带着一点心虚，“你爷爷是被你气死的！”
沈从武在旁边立刻接上，声音也不小：“就是！如果不是你，我爸爸也不会突然心梗！你这个扫把星！”
季薇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她穿了那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晨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条一条的。
她没有立刻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等她哭，等她辩，等她像以前那样沉默地转身离开。
可她没有。
她站在那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她的背挺着，肩膀松着，下巴微微抬着。
她看着沈从文，开口，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她说，“你方才说，爷爷是被我气死的。那我问你一句，爷爷昨夜心梗的时候，是谁在他身边？”
沈从文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是谁发现他不对的？是谁打的急救电话？是谁跟着救护车去的医院？”季薇继续问，语速不快，“是你吗？还是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