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得眼眶发红,浑身发软。
往日白皙温润的脸颊,日渐褪去了光彩。
孕期气血不足、营养跟不上,日日操劳忧心,不过月余光景,凤霞的容貌便憔悴了大半。
脸颊、眼侧悄悄爬满了浅褐色的妊娠斑,密密麻麻,覆在原本干净的肌肤上。
皮肤粗糙暗沉,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婉灵气,只剩被清贫日子与孕期苦楚磨出来的疲惫。
这日傍晚,收摊归家,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凤霞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小腹,刚踏进院门,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弯腰干呕几声,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赵景初连忙放下肩头的布筐,快步上前扶住她,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心疼:“又难受了?是不是今日摆摊站太久,累着了?”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伸手轻轻替她顺着后背,动作温柔至极。
凤霞缓了许久,才压下那阵反胃的难受,微微喘着气,声音虚弱沙哑:“没事,怀孩子都这样,不碍事。”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粗糙的肌肤,下意识轻轻蹙眉。
从前她容貌清丽、眉眼温柔,是十里八乡看着顺眼的姑娘。
可如今日日操劳、食无营养、夜无安寝,不过数月,便苍老憔悴,半点光彩都无。
赵景初瞧着她细微的动作,瞧着她脸上藏不住的斑纹与倦色,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清楚家里的光景,日子拮据,根本买不起细粮补品,鸡蛋白面都要省着给孩子吃,凤霞怀着身孕,只能跟着粗茶淡饭将就度日。
“都怪我没用。”他低声开口,满是愧疚,“让你怀着孩子还要辛苦奔波,连点补身子的东西都给你买不起,还熬得你越长越憔悴。”
凤霞闻言,轻轻抬眸,看着眼前满心愧疚的男人,浅浅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
“我不怪你。”
“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乡下妇人怀胎劳作,本就是常态。”
只是话虽如此,心底终究藏着几分难言的酸涩。
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怕这般清贫日子,委屈了腹中的孩子,也怕自己日渐憔悴沧桑,再也回不到从前模样。
赵景初看着她脸上深浅不一的斑迹,看着她黯淡无神的眉眼,连忙抬手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温柔替她拂去鬓边碎发。
“我不在乎这些。”他语气认真又恳切,字字真心,“在我心里,你什么样都好看。”
“你是我孩子的娘,是我这辈子最该疼的人。你怀着我们的骨肉,受的苦、遭的罪,我都看在眼里。容貌好不好看,半点都不重要,我只盼你平安,盼你不难受。”
凤霞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心头酸涩稍稍缓和。
可现实的苦,半点不曾减少。
屋内清贫四壁,囊中空空如也,摆摊微薄的收入撑着一家人的生计,她的孕吐日日折磨,容貌日渐凋零。
冬日的风穿过破败的院门,冷冷簌簌。
凤霞低头望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轻轻叹了口气。
这清贫岁月,大抵是要伴着这一胎的苦楚,慢慢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