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心里又愧又悔。
从前他只知待人良善,却忘了成家之人,最该守的是分寸,最该护的是妻儿。
他不敢再有半分敷衍,认认真真忙活起晚饭。
仔细淘洗大米,一遍又一遍,生怕留有沙粒;择菜时剔除所有老叶烂梗,细细切得均匀;炒菜控制着火候,小心翼翼调味,每一步都格外用心。
他记得凤霞口味清淡,不爱重盐重油,特意少放了佐料,还耐心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是她最爱吃的模样。
烟火袅袅,灶台温热。
半个时辰后,两菜一汤稳稳端上了桌——一盘清炒青菜、一盘鲜香炒蛋、一碗温热米汤,简简单单,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香气淡淡漫开。
赵母看着桌上规整的饭菜,神色稍缓,轻声叮嘱:“去吧,好好跟凤霞赔罪,拿出你的真心来。”
赵景初重重点头,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烟火灰,敛去所有局促,揣着满心的愧疚,一步步走向卧房。
屋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光线柔和,凤霞静静坐在炕边,一手轻轻拍着熟睡的孩子,眉眼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藏着掩不住的委屈。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不愿搭理他。
赵景初放轻脚步走到炕边,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十足的诚恳。
“凤霞,饭做好了,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凤霞睫羽轻颤,依旧沉默,不曾应声。
这份沉默,比哭闹更让人心慌。
赵景初心口发酸,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又郑重。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是我不好。”
他主动低头认错,没有半句辩解,字字真心:“今日在集市,是我愚钝,是我不懂避嫌。秀兰故意摔倒过来,我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让你看见了难堪的场面,让你受了委屈,是我的错。”
“我不该心软泛滥,不顾你的感受。旁人再不容易,都与我无关。我有家,有你,有孩子,最该心疼、最该护住的人从来只有你。”
他抬眸,眼底是全然的坦荡与深情,没有半分敷衍:
“我娘刚刚狠狠骂了我一顿,骂得对。我身为你的夫君,没有守好分寸,让你心里堵得慌,让你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添了刺,是我失职。”
凤霞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积压了一下午的委屈,悄悄翻涌上来。
她终于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意,声音轻轻的,带着隐忍的委屈:“我不是不讲道理,也不是不许你帮人。”
“只是她明明是故意的。她一次次刻意贴近你,故意往你怀里摔,旁人都看得明白,就你傻乎乎的心软。”
“景初,我这辈子颠沛流离,受过背叛,吃过太多苦。我不怕穷、不怕累,我只怕……我唯一的安稳,被旁人轻易打扰。”
她最怕的,不是一场刻意的碰瓷。
是他不分远近的善良,是他不懂避嫌的单纯,是她攥紧的幸福,随时会被旁人觊觎。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赵景初心疼得厉害,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至极。
“我懂了,全都懂了。”
他郑重许诺,语气坚定,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往后我一定分清分寸,恪守规矩。除了你,我不会再和任何女子有半分亲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让你难过委屈。”
“是我糊涂,忽略了你的心思,让你没有安全感。往后我事事避嫌,眼里、心里、眼里,只有你和孩子,只有咱们这个家。”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别饿着自己,也别冷着我。”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温柔又卑微:“我亲手做了你爱吃的饭菜,起来尝尝,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凤霞看着他满眼的愧疚与真诚,看着他眼底独独属于她的温柔,心里的郁结与酸涩,一点点慢慢化开。
她知道,赵景初心性纯粹坦荡,从无半分龌龊心思,今日的疏忽,从来不是变心,只是太过心软愚钝。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微哑:“好。”
一个字,消了所有怨怼。
赵景初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温柔的笑意,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又细心替她拢好衣襟。
他怕她饿久了胃不舒服,亲自端来碗筷,盛好温热的米饭和米汤,夹起最嫩的鸡蛋放在她碗里,事事体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