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故作无辜。
“聂警官,话可不能乱讲。”他梗着脖子,“车是我儿子的,前几天借给朋友开了,谁知道他闯这么大的祸。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根本不知情。警方该怎么查怎么查,我全力配合。你说这话,可不能坏了咱西台村选举的大事。”
“是不是不知情,刑侦会查清楚。”我没有跟他当众争吵,转头看向在场负责主持选举的镇里工作人员,“柳萤只是受伤住院,没有提交书面放弃参选的申请。按照选举规定,她的候选人资格依旧有效。她人没法到场参加投票环节,选举流程不能直接默认她退出。”
负责的干部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选举规程:“是这个道理。候选人放弃参选,必须本人书面申请。现在没有材料,资格保留。可她人到不了现场,怎么处理?”
“可以按规定申请延期投票。”我语气笃定,“候选人遭遇突发重伤,无法到场,这种情况符合延期报备条件。今天这个投票,不能照常进行。”
李福全急了,往前跨一步,脸上的和气快挂不住了:“那哪行!选举日子早就定好了,怎么能说改就改?全村人都过来了,耽误大家时间不说,传出去还以为咱村窝里斗,多丢人。”
“比起选举按时开,公平更重要。”我看着工作人员,“麻烦立刻跟镇党委汇报这个情况。柳萤是候选人,昨夜为了救村里孩子身受重伤,不是自愿放弃。仓促投票,对她不公平,对西台村所有村民也不公平。”
人群里安静片刻,有几个平时受过柳萤帮忙的村民开口了。
“柳萤之前帮我们申请种植补贴,跑前跑后好多次,不能就这么不算数。”
“是啊,她是为了救小孩才出事的,太亏了。”
“她要是不参加,这选举就没意思了。”
声音慢慢多起来,风向一点点变了。李福全站在边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干瞪眼。
镇里的工作人员不敢擅自做主,拿出电话往上汇报。趁着这个空档,我走到院子角落,给赵凯打过去。
“帮我再深挖一层。”我说,“李福全最近接触过什么闲散人员,特别是会开车、跟他关系近,事发之后突然不见人影的。还有,查查昨天下午到晚上,他有没有跟谁单独见过面、转过账。”
“收到,我马上调通讯和资金流水。”赵凯应声,声音干脆,“你那边怎么样,柳萤情况稳了没有?”
“命保住了,人还没醒。”我说,“你查你的,越快越好。”
“放心,盯死了。”
挂完电话,我远远望向村外那条通往医院的路。柳萤现在还躺在监护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睁开眼。她拼着性命护住几个孩子,要是连参选的资格都被人借着这场阴谋悄悄抹掉,我没脸面对她。
没过多久,镇里的反馈电话打过来了。工作人员放下手机,面向所有人开口:“刚刚向上级请示完毕,本次西台村第一书记换届投票,暂缓举行。等柳萤同志伤情稳定,后续时间另行通知。”
人群哗然。李福全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拨开人群走了。他那些帮腔的亲戚也讪讪散开,嘴里嘀嘀咕咕。
事情暂时按住了,可我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延期只是权宜之计,幕后开车的人还在逃,证据依旧不足,李福全不会善罢甘休。这口气他咽不下,指不定还会出什么阴招。
我跟工作人员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村委会。上车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西台村成片的民房,路边那棵大树还立在原地,就是昨晚出事的地方。树下空荡荡的,仿佛还能看见昨天傍晚,柳萤站在这里,轻声跟我聊着以后村子的打算。
重新发动车子往医院赶。路上,我给监护室护士发消息,问柳萤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护士回了简短一句:还没醒,生命体征平稳。
我把车速放慢。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下来,照在手上,昨晚沾到的血迹早就洗干净了,可那种温热黏腻的触感,好像一直留在皮肤上。
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方面守着柳萤,等着她醒过来;另一方面,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挖,一定要把那个开车的人揪出来,把李福全背后的勾当全部扒出来。他想用一场车祸毁掉柳萤,我绝不可能让他如愿。
车子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天上的云慢慢飘开。我停好车,快步走向住院楼重症监护区,脚步比刚才回村里的时候稳了很多。不管前面多难,我得等她醒,我得给她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