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味道,混着油漆的刺鼻甜味,还有一种更底层的木头在潮湿中慢慢腐朽的气息。
范宸下车,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
院子里空荡荡的。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木材堆上落了一层灰,半成品的骨灰盒上漆面还没干,在空气里反着暗淡的光。地上散落着木屑、刨花、一个倒了的油漆桶。
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抽烟。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食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他眯着眼看范宸,眼神里带着警惕。
“陈志远?”
老头没说话。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你是?”
“昨天来过。”范宸亮出证件,“今天再来确认几个问题。”
老头的脸绷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槛。“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范宸把证件收回去,“订单记录你保留了。昨天我看了。”
老头的嘴唇开始哆嗦,下唇抖得厉害。
“我不会说出去。”范宸打断他,“但你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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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宸没有进工厂。他让江彻把车停到路边的树荫下,自己站在铁门外,拨通了陈志远的手机。
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第四声的时候,那头接了。
“喂。”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陈志远。我是昨天去你厂里的警察。”
沉默。长长的沉默。范宸能听见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木头被风吹动的嘎吱声。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女儿在城里的出租屋,对不对?”范宸的声音很平,“送快递的儿子,住在城中村,每天六点下班。”
“你——”
“我没有恶意。”范宸说,“但你手里的订单本,是三条人命。你留着它,是留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然后是老头压抑的喘息。
“你告诉我,那批骨灰盒是谁来提的货。”范宸靠在车门上,手指在车顶轻轻敲了一下,“不用你出庭,不用你作证。你只要告诉我,提货的车牌号。”
沉默。很久。久到范宸以为他挂了。
“我……我真不知道车牌。但有一回,那个姓王的来提货,开的是黑色帕萨特。尾号73。”
“哪一天?”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我记得清楚,那天我孙女满月。”
范宸把日期和车牌尾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订单本上那页被撕掉的记录,写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志远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页记的是收货地址。矿区实验室。”
“XK-07?”
“对。你也知道这个编号?”
“刚知道。”范宸说,“那批骨灰盒送过去之后,有没有人拆开过?”
“我不知道。但送过去那天晚上,实验室那边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护林员后来跟我说,他看见有人往山里埋东西,用黑布盖着。”
“护林员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他捡到过一块木屑,和我厂里用的一模一样。他把它放在口袋里,说要留着当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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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现场液体的“泪痕”】
助燃剂燃烧后会在墙体、地面留下从上向下流淌的“泪痕”状燃烧痕——这是判断人为纵火的重要依据。师父在福寿里23号的鉴定报告里写过:“东墙窗台下有液体流淌痕,从窗台延伸到地板,宽约三指,呈泪滴状。非自然起火。”那份报告被压了二十年。但“泪痕”不会消失,它一直留在墙上,也留在了师父的手写记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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