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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会呼吸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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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供上去保平安,我才拿来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只兔子。

    “要多少钱,我再给你们。”

    “把孩子的衣服还给我。”

    杜奉海伸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

    男人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只手停住,又收了回去。

    陈不凡转向缝衣的女人。

    “谁把这些编号配到衣服上的?”

    女人抿紧嘴。

    民警走到她身旁,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她望向地板下敞开的运货口。

    “下面送上来,就这样了。”

    “你们只负责缝?”

    “先对号。对好了,夹布缝进去,再缝龙袍。”

    “夹布里面是什么?”

    女人摇头。

    摇完,又连忙补了一句。

    “我也不懂,不让拆。”

    她揪住自己围裙边缘。

    “说拆开就不灵了。缝的时候也不许串,一块对一块,做完还要查。”

    陈不凡指了指兔子旁的布签。

    “这块,你缝的?”

    女人看清编号,点头。

    那位父亲朝她走了半步。

    她吓得往后缩,椅脚擦过地面。

    “我只缝衣服!”

    “我问过的,他们说是添福人的生辰,和孩子放在一起,大家都有福。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的视线落在起伏的衣片上,话说不下去了。

    杜奉海开口:

    “陈先生,这里面涉及供衣人的隐私。既然已经在调查,该封存就封存,不必让家属在这里受刺激。”

    陈不凡问那位父亲:

    “还看吗?”

    男人的脸上全是汗。

    手机屏幕暗了,他拇指乱按了两下,又把女儿的照片点亮。

    “看。”

    杜奉海叹了口气。

    “你妻子好不容易才安心。你现在又胡来,回去又该怎么跟她解释?”

    男人怔住。

    这句话确实拦住了他。

    妻子抱孩子进庙前,一晚醒过许多次;回家后,才敢把床头灯关上。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陈不凡只是按稳了符纸。

    衣片下面,那阵呼吸又开始了。

    男人看过去,嘴唇颤了几下。

    “她是以为孩子被你们护着,才安心的......”

    他抬头看向杜奉海。

    “你告诉我,里面到底是谁的名字?”

    丁秀莲把针盒放到桌边。

    她没拿剪刀,挑出一根钝针,用袖子擦过针尾。

    陈不凡问:

    “后添的那层,能拆吗?”

    “能。”

    老太太凑近接缝,针尾先从原来的针脚旁滑过去。

    “这道别拆,她妈缝的。”

    她挑中外侧另一根线。

    “动这个。”

    针尾穿进去。

    那片旧布忽然收缩。

    两颗纽扣向中间靠拢,像有人蜷起身体,避开扎过来的东西。

    丁秀莲的手停在半空。

    缝衣的女人捂住嘴,压出一声呜咽。

    她平日拆错线时,也这样拿针。

    只隔了一天,针下的东西就不肯让她碰了。

    “别松。”

    陈不凡取回朱砂笔,笔尖压在符上,将一处被金线勒弯的朱纹重新描实。

    符纸下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金线仍想收紧,却没能再拖动里面那层旧布。

    丁秀莲将针往外带。

    一针挑出。

    男人立刻低头看手机,慌忙拨妻子的号码。

    接通后,他只问了一句:

    “孩子呢?”

    “在我怀里睡着。你那边查完没有?”

    他张了张嘴。

    桌上的布还在动。

    电话里,妻子压着声音抱怨:

    “刚哄睡,你说话小点。”

    男人握着手机,没挂。

    “她睡着。”

    他看向陈不凡,像是要把这件事确认给他听。

    “她还睡着。”

    陈不凡点头。

    “把电话留着。”

    第二针被挑开。

    夹层出现一道缝。

    丁秀莲从缝里探入针尾,分开两层贴紧的布。乔小满托着她受伤的手肘,另一只手固定袍角。

    她们谁也没去扯。

    这件袍子外面的金龙绣得威风,爪子横跨半张桌面。

    翻过来,却得像抱一个刚睡着的孩子,连衣角都不敢抖。

    杜奉海站在桌子另一端,没再劝。

    他的目光落在丁秀莲针下。

    第三针。

    第四针。

    旧布收缩得更急,兔子的眼睛被挤进折痕里,只剩一粒黑线头。

    丁秀莲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别动。”

    她对着那块布说。

    “马上就好。”

    针尾挑出了藏在最里面的线头。

    夹布翻开。

    孩子的小名露了出来。

    两个字,绣得不算好。第二个字最后一笔绕得太长,还单独补过针。

    男人把手机挪近。

    “她妈绣的。”

    电话那头问:

    “你在说什么?”

    男人没答。

    丁秀莲继续展开夹布。

    孩子的小名下面,贴着另一片更薄的布,边缘被缝得很牢。

    上面写着字。

    【魏荣生】

    那位父亲盯住这个名字。

    “谁?”

    屋里没人回答。

    他看向缝衣的女人。

    “是不是拿错了?”

    女人望着那条编号签。

    他像抓住了什么,立即又问:

    “你刚才不是说不许串吗?是不是给串了,把别人家的缝到我家来了?”

    女人脸上的泪还没擦干。

    “没串。”

    她说。

    “这块我对过的。”

    男人没出声。

    丁秀莲针下的薄布还没完全展开,折在下面的部分被湿气黏住。她换了个位置,针尾探进去,将那道折边翻开。

    姓名旁边写着生辰。

    年份,月份,日子。

    具体到时辰。

    再往下,是年龄。

    【七十四岁】

    男人把手机举在耳旁,却忘了听。

    妻子在电话里叫了他两声。

    “到底怎么了?”

    “你别不说话。”

    他望着桌面。

    女儿的小名在上面。

    七十四岁老人的生辰贴在下面。

    两层布,被同一根金线穿着。

    那片绣着兔子的衣料又鼓了起来。

    这一次,鼓得很高。

    两颗纽扣分开,布面绷住,迟迟没有落下。

    陈不凡压着符脚,抬起了眼。

    屋里响起一声咳嗽。

    沉,闷,带着痰音。

    那位父亲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咳。

    他看丁秀莲,老人嘴唇闭着;再看杜奉海,对方也正望向长桌。

    电话里,妻子问:

    “你旁边谁啊?”

    桌上那半只兔子抖了两下。

    又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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