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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土。
金池中央,那盏古灯的火苗忽然拔高了一截。
寂轮无相仙君与琉光渡世仙君几乎是同时低头,池面水光一荡,映出一片月下桃林。
桃树下,谢闻川低着头,手里还托着那团朦胧的仙光。
眼泪滴在衣襟上,他抬袖擦了一回,过了一会儿,又落了下来。
琉光渡世仙君看了看他身后的佛光,又望向那盏灯,灯上的火苗还在往上蹿。
“师兄,他这气运……”
寂轮无相仙君抬了抬手。
“不急,再看看。”
池中,桃枝轻轻一晃。
一声梵音还没散尽,谢闻川身上,便又有梵音接了上来。
……
桃源之中,谢闻川也听见了。
他认得那梵音当中的经文,早年修过的《三世明心证金篇》,此刻竟随着他的法力一遍遍流转。
原本收归自身的仙业,渐渐舒展开来,一寸寸撑起了一方天地。
先有一轮月亮,自那方天地的尽头升起,月光落下来,照见一株桃树。
花从枝头落下,还没落地,旁边又多了一株。
桃树一棵接着一棵,沿着月光照过的地方,长成了一整片桃园。
最初,那些花枝还像是浮在一道光里,等风吹过,花瓣落在泥土上,有几瓣叫风卷着,贴地滚了很远,才终于停下来。
到这时候,那方天地才算落稳了。
以仙业承一座大界,再由这一界,往下生出别的天地。
大界深处,已经隐隐有了几处小天地演化的迹象。
就在这顷刻之间,谢闻川从玄仙踏入了地仙。
梵音还在桃园里回荡,那一轮月亮边上,多了一圈淡淡的佛光,任花枝随风摇动,月光始终落在林间。
谢闻川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身旁。
原来的那座衣冠冢还在桃树下。
他望着那座衣冠冢,想起自己这一路,已经不知道把当年的事情想过多少次。
最初是月珩要抢夺那张古图,自己寸步不让,因此两人结仇,后来师尊替自己出头,斩了玄契仙君,而自己也在师尊的帮助下亲手杀了月珩,再后来,便是清洗整个玄契道统,最后的最后,连淑儿的母亲月灵女君,也死在了自己剑下。
他每想到这里,总是忍不住往回想。
若是当初自己让了那一步呢?
是不是如今的结局又不一样了?
可每往回想一遍,又总会想起在遗迹里,当时自己身受重伤,眼神当中带着担忧照顾自己的姑娘。
如果结局不一样,是不是她也不会和自己相遇?那自己又舍得吗?
佛经中有一句,叫四大皆空。
他从前读过,也能逐字讲明白。
如今道子的名分没了,宗门回不去了,二十年朝夕相对的人,最后也只剩下桃树下这一座冢。
他低下头。
还剩一点光,在他手边。
孩子尚未成形,那一点气息很轻,要凑近了才能察觉。
谢闻川将托着儿子的仙光抬高了一点,看了好半晌,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你说,别叫他活在仇恨里,放心……我记着。”
他转头看向桃树下。
“该了结的事,我会亲自去了结,不会把这些事情留给他。”
说完这句,他又低下头,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团仙光,又一滴眼泪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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