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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郑广年刚回到家，在书房里坐下来，电话便响了。
这是他的另外一个手机，平时不怎么用。
来电显示一个“周”字，他看了一眼，心中微微沉了一下。
这个姓周的人，是省里一个要害部门的副职，跟郑广年认识了十几年，关系不浅，很多关键的消息都是他传来的。
电话接通后，对方压低声音。
“老郑，有个情况跟你说一声。昨天下午，贺建邦被省纪委传唤了，问了一下午。另外，他的财务经理方喻，今天下午在机场被专案组拦了，直接带回了省纪委。”
郑广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回复道：“方喻？贺建邦公司那个财务？”
“对。就是她。专案组在机场布了控，她值了机没登机，被直接带走了。目前还在省纪委询问室里。”
“贺建邦问完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但传唤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专案组既然动了方喻，贺建邦这条线就收紧了。你那边心里有数就行。”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后，郑广年靠在椅背上，无奈的轻叹。
方喻被带走了。
贺建邦被传唤了。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味着专案组对贺建邦的调查已经从外围摸到了核心。
方喻是贺建邦的财务经理，经手过公司所有的转账。
她被带走，专案组就能拿到贺建邦转移资金的完整记录。
而贺建邦被传唤，说明专案组已经把他当成了嫌疑人。
贺建邦不是钱大勇。
钱大勇在体制内，有身份、有级别，扛得住一些压力。
贺建邦是商人，没有那层保护。
如果专案组再给他施加一次压力，或者拿到方喻的证词，贺建邦随时可能开口。
而贺建邦一旦开口，第一个要供出来的就是他郑广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贺建邦手里有什么？
代持协议的复印件，资金往来的记录，还有那些年他们之间的电话和短信。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专案组手里，足够把他也钉死。
他拿起手机翻到贺建邦的号码，想拨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打过去，有些不妥，说不定马上就被专案组的人监控到。
他有一种预感，专案组也在密切关注着他。
现在连打个电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监控到什么……
他在脑子里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钱大勇被抓了，石沉舟被留置了，贺建军跑了，蒋欣欣走了。
现在方喻被拦了，贺建邦被传唤了。
下一个是谁？
贺建邦？
还是他自己？
他想到了女儿。
郑园园的公司跟东临矿业绑在一起，那些业务、那些转账、那些账目，如果专案组查到省城，查到她公司名下的账户，她跑不掉。
而他也跑不掉。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书房。
客厅里，刘秀萍正在摆放餐盘。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广年，可以吃饭了。”
“嗯。”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心里七上八下的，哪有心思安静的吃饭？
刘秀萍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筷子，但没怎么动。
“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秀萍放下筷子，看着他。
郑广年沉默了几秒。
他也放下筷子，抬起头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秀萍，我跟你说件事。”
刘秀萍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
“贺建邦被省纪委传唤了。他的财务经理方喻，今天下午在机场被专案组拦了，带回了省纪委。”
刘秀萍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着郑广年，嘴唇动了动。
“贺建邦……会不会牵连到你？”
郑广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几秒。
“秀萍，你明天一早去一趟省城，跟园园见个面。把贺建邦和方喻的事告诉她。让她马上出境。”
刘秀萍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她看着郑广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出境？去哪？”
“先出国。去哪个国家都行。越快越好。她的公司跟东临矿业有业务往来，那些账目经不起查。如果专案组查到她头上，她就走不了了。”
刘秀萍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郑广年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贺建邦的事，不光跟他有关，还跟园园有关。
女儿的公司，一直是靠着父亲的关系才做到今天的。
那些业务、那些客户、那些资金往来，她以前觉得是正常的商业合作，现在听郑广年这么一说，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
刘秀萍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郑广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秀萍，这件事……是我连累了园园。”
刘秀萍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抽回来。
她看着郑广年，安静了几秒。
“广年，你跟我说实话。贺建邦的事，你到底陷了多深？”
郑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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