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前天晚上,他做了那个梦。第二天告诉我,说梦里有只大眼睛看着他。我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普通的噩梦。"
她坐在林杰对面,双手紧紧握着杯子。
"第二天晚上,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一模一样。黑暗,眼睛,下面有很多人在动。第三天晚上,我儿子也开始说梦里有只眼睛。"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男孩。
"三个人,同一个梦,连续三天。"林杰说。
"不只是梦。"李阿姨压低声音,"我丈夫开始变了。他以前是个爱说爱笑的人,现在整天不说话,就是盯着镜子看。盯着看半天,然后突然把镜子扣过去,说'那个人不是我'。"
"你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吗?"
李阿姨想了想:"有。他开始在凌晨三点左右醒来,坐在床边,眼睛睁着,但叫不醒。就像……身体在这里,灵魂不在。"
林杰在本子上记下。凌晨三点。这正是脑电图同步性监测中出现异常峰值的时间点。
"家里最近听过广播吗?FM98.7?"
李阿姨愣了一下:"听过。我每天晚上都听《月光音乐盒》,有半年多了。"
"您丈夫和儿子呢?"
"他们不听。但……"李阿姨的脸色变了,"那个节目声音挺大的,家里又不大,他们可能也听到了。"
被动接收。林杰在心里记下。即使不是主动听众,只要在信号覆盖范围内,那层隐藏的低频信号仍然可以渗透。
"林警官,"李阿姨突然抓住他的手,眼里含着泪,"我丈夫会不会疯?我儿子会不会也……"
"不会。"林杰说。这是一个他无法保证的承诺,但此刻他只能说这个。
离开李阿姨家时,天已经黑了。林杰站在老旧的小区院子里,抬头看。三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那家人的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梦,通过电波传播,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像一场无形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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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已是深夜。林杰没有开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好的暗号。
林杰起身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老式毛呢外套,戴黑框眼镜,头发花白梳向一侧。面容普通,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深处藏着不属于人类的深邃。
莫林。林杰在地球待得最久的外星线人。
"进来说。"
莫林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泽塔族的习惯——他们的骨骼密度比人类低,动作天然就带着一种飘逸感。
林杰将过去四天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缪斯族。精神寄生。梦境同步。区域同步协议。莫林听着,表情逐渐凝重。
"你确定是缪斯族?"莫林问。
"技术部门确认了信号调制方式。"
莫林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缪斯族不在你们种族档案中。"莫林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缓慢,"因为它们被认为已经灭绝。最后的确切记录是在1874年,西伯利亚。"
"1874年?"
"一场联合清剿行动。守望者种族牵头,多个种族参与,将缪斯族的'种子'全部封存。"莫林重新戴上眼镜,"缪斯族没有物理形态。它们是一种精神寄生体,以集体无意识为宿主。它们通过梦境入侵智慧生物的心智,逐步替换'自我认知',最终将宿主变成'意识容器'。"
"容器。"林杰重复着这个词,"患者也用过这个词。"
"因为缪斯族确实在寻找容器。"莫林说,"它们的种族特性决定了它们无法独立存在,必须依附于其他智慧生物的意识网络。一个被完全同化的宿主,其自我意识会被彻底抹除,身体成为缪斯族延伸的终端。"
"所以它们不是在杀人。"林杰说,"是在'占据'。"
"比占据更彻底。"莫林纠正道,"杀人还有尸体。被缪斯族完全同化后,宿主的身体还活着,行走、说话、进食,但里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原来的意识被分解、吸收,成为缪斯族集体意识的一部分。"
林杰想起那个女护士刘婷。她提到"容器筛选进行中"、"适配度评估"——那不是她在说话,是缪斯族通过她的嘴在汇报进度。
"莫林,"林杰问,"如果缪斯族1874年就灭绝了,现在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莫林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缪斯族从不单独行动。"他说,"如果它们真的回来了,那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唤醒了。"
"守望者?"
莫林没有转身。但他的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林杰注意到这个动作——这是莫林在说谎时的无意识反应。他自己没意识到,但林杰观察了他十年。
"答案总是在守望者那里。"莫林说。
他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停下脚步:"林杰,有一个警告我必须给你。"
"说。"
"缪斯族的'种子'不是普通的精神能量。它们具有学习能力。每一次接触,它们都会分析宿主的意识结构,寻找弱点。你的精神抵抗力很强,但如果长期暴露,种子也会适应你的防御模式。"莫林转过头,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不要小看它们。1874年的清剿行动,死了三百多个各族战士。"
门轻轻关上。莫林离开了。
林杰独自站在窗前。远处,FM98.7的发射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守望者。暗星会。缪斯族。
三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三条蛇互相缠绕。这不是一个独立的外星入侵事件。这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而他,还没有看到全貌。
手机响了。是赵磊。
"师父,查到了。'安睡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沈默,注册地址在滨海市高新区。但我追查了公司的资金流向——它的投资方是'星辉国际投资集团'。"
林杰闭上眼睛。
星辉国际。暗星会在亚洲地区的几个前台公司之一。他在卷8的机匠族走私案中就见过这个名字。
"师父?"
"继续查。"林杰说,"星辉在滨海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投资、每一个关联公司。我要一张完整的网。"
"是。"
挂断电话,林杰重新看向窗外。那只红色的航空警示灯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像是在计数。
一只、两只、三只。
他想起张淑芬的话。数到谁,谁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