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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山里头刚下过一场小雪,岷山余脉的林子里白茫茫一片。
张西武和马二轮流用麻绳捆着那块一百多斤重的青石碑,我们顺着当初走过的采药小道,一路爬上了鬼见愁崖下头那片朝阳的山坡。
这里正对着无灯洞的方向,脚下就是滚滚东流的涪江支流,按照北派看山水的说法,这叫“背靠玄武岩,脚踏玉带水”,是个能让孤魂野鬼安稳落脚的好穴口。
马二用随身带的短把铁锹挖了个三尺深的坑,把头亲手往坑底撒了一把五谷杂粮,又摆上三枚乾隆通宝铜钱,随后张西武和马二喊着号子,把青石碑稳稳当当地栽进了土坑里,用碎石头和黄土一层层夯实。
方远跪在石碑前头,摆上猪头、烧鸡和三碗绵竹大曲,点燃了厚厚一沓黄表纸,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雪地上。
把头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棉袄,站在凛冽的山风里,单手端起一碗烈酒,顺着石碑顶上缓缓浇了下去,声音低沉地说道:“大柱,还有老李、老王,当年姓赵的畜生在背后捅刀子,把你们留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山沟里。如今二十三年过去了,大柱的骨殖已经回了成都老家,姓赵的恶贼也被公家判了死罪,连带着他背后两千年的江家老窝都被连根拔了。你们在底下要是听见了,就痛痛快快喝了这碗酒,上路吧!”
山风吹过松林,刮起地上的纸灰打着旋儿往半空中飘去,竟真的一片都没落在雪地上。
立完了碑,我们没有走鬼岭窟那条全是毒蘑菇的险道,而是跟着陈平,绕到隐谷后山半山腰那处隐蔽的野猪洞入口,点起矿灯,顺着当初逃命钻出来的那条天然岩缝,一路往下走了大半个钟头,再次踏进了这处与世隔绝的喀斯特天坑。
一走出岩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几个全都愣住了。
我记得上回我们来的时候,整个隐谷天坑虽然山清水秀,但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死气和阴森,村口和竹林里到处都是背着竹弓、手里提着环首铁刀的巡逻汉子,看人的眼神跟看死人没啥两样。
可今天再进谷,村口的竹制拒马和暗哨全撤了,几百个身穿粗麻布衣裳的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坪上。
几个年轻后生正拿着铁锤和木锯,把原本挂在祠堂门口那块刻着“非陈氏血脉杀无赦”的石匾给拆了下来!
看到陈平带着我们从后山下来,村里头的人非但没有拔刀相向,反而纷纷让开了一条道,不少抱着孩子的妇人和半大接子还好奇地盯着白露身上的红色羽绒服和我们手里的矿灯看。
我们顺着青石板路走到守墓祠堂门前。
只见祠堂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干瘦老人。
他身上已经没穿那件象征族长权力的整张狼皮了,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麻棉袍,手里也没拿那根粗大的藤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晒着天坑顶上漏下来的冬日阳光。
这老人正是陈平的爷爷,隐谷陈氏一族的老族长。
只是比起一个多月前在半山腰岩洞里跟我们对峙的时候,老族长背驼得厉害,脸上的老年斑也多了不少,眼神里头那股子凶狠暴戾的劲儿彻底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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