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
却已经足够让人意识到。
最危险的时候，终于过去了。
接引团队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脚步声，低声交谈声、车辆偶尔发动的沉闷响动，
在楼宇之间来回穿行，却并不显得嘈杂。
大量务工人员已经离开城市，
整座塔纳小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再度陷入了难得的平静。
而闲暇与平静一同到来的，便是大战过后的倦意。
那种倦意不是简单的困，
它更像是一层厚而沉的泥，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再一点点漫过四肢，最后压住眼皮，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所有人其实早就拼到了极限。
当危险真正远去，当安稳彻底到来，那些被强行压住的疲劳便再也藏不住了。
于是，连绵不断的呼噜声，也越发在这分秒流逝间，从建筑各处传动而来。
有的粗重，有的断续，有的像拉风箱，
有的像闷雷压在墙后，听上去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荒诞暖意。
这其中，包括以岳震霆为首的血河小队，也包括雷神和破军二人。
固然，他们是以轻伤到足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强势击退了无尽第三大队。
可所有亲历过武装战场的人都清楚，账不能这么算。
不到十把枪，哪怕面对的是两百个只知道开枪的普通人，
想要无伤消灭，也绝不可能轻松。
更别说，那不是在楼宇纵横，掩体密布的城市巷战里，
而是在黑沙漠这等几乎毫无遮挡的地带。
风会带偏弹道，沙会磨进枪机，
寒夜，距离，角度，任何一样都可能成为索命的细节。
靠着他们寥寥几人，歼灭，驱赶超过数百名顶级武装部队，
看似只有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里所需要投入的精力，判断，专注和状态消耗，
却当真足以堪比近战部队面对面厮杀整整数个小时。
所以此刻，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享受着这一个月以来难得的安全与温暖。
不过，大楼楼顶天台之上，两道在军事气质上略带着几分相似的身影，
却在这人员全数陷入昏睡之时，
有一搭没一搭地靠在护栏前，眺望着远方逐渐朦胧的天光。
风从楼顶掠过，带着黑沙漠特有的干冷，吹得护栏发出极轻的金属低鸣。
太乙举着手中的咖啡，身形略带着几分散漫地靠在边缘护栏上。
那姿态看着随意，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肩背并没有真正松下来。
那是一名狙击手多年养成的习惯，
哪怕在最安全的地方，身体也总有一处是醒着的。
他冲着身旁那个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身姿笔挺，神情阴沉的苍鹰，
淡淡开口：
“那帮家伙可都不是一般人。”
苍鹰没有回话，只是同样抬起手中的热水，与太乙碰了个杯。
杯壁相触，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热水没有咖啡的香气，却在这清晨的凉意里腾着白雾。
苍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查克和岳震霆说，你打算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