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以妖修半数血脉元神为引,合上遗骸道韵淬链而成,壮神魂、铸根基,尤契合三光神水一脉。
他伸出手,三色水光自掌心凝成半透明光手,轻轻托住那团光晕。
十二粒丹药如露珠落荷叶,顺着水光滑入他掌心。
每落一颗,丹中金纹便朝他指尖微弯,似有灵性。
全数收妥时,异香更浓,竟将地窟血腥气压下去七分。
李信低头看了眼掌心琥珀色丹丸,反手收入袖中。
十二粒丹药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如远处水声在石缝间回响。
「好东西啊,正愁元婴期没有太过厉害的修练丹药,需要花费七八年到十来年,四处寻找珍稀宝药炼丹服用。
却没想到,一时机缘巧合,遇到了这夺魄之鼎。这老妖被自己逼得,以身祭鼎,竟然把自己连同水猿精魄,炼成了宝丹,很好。」
李信心中大喜。
心道有着这十二颗蕴神丹,元婴壮大乃至圆满,基本上不假外求。
他转头望向祭台上的水猿遗骸。眉心空洞依旧,可洞口残留的水光暗了许多,威压也散了大半。
老妖渡进去的元神被炼成丹,它便又空了,静静卧着,如一具古旧皮囊,再无动静。
这一次,是真的死物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化为山石腐土。
秋水剑缓缓归鞘。剑身上那道浅痕在三色水光中自行弥合,如浅溪被细沙填平。
李信看向甬道口,陈寒山已站直身子,擦着脸朝他点头。
「走。」
他迈步往回走,袖中药丸轻碰,叮声细碎,落在空寂地窟里,像锺乳尖最後一滴水珠坠落。
身後,血池表面的三色水光缓缓褪去,水面重新泛起浑浊气泡。
那尊铜鼎已彻底裂成数块废铜,歪倒在池边,鼎腹空空,连一丝余温都无。
…………………………
从七里庄回来的第二日,李信便让陈寒山派人去查探一番。
暂时来说,苍州的妖祸,差不多已经把明面上的全都清空了。但是,这个地儿的乱象,从来不只是妖祸,还有人祸……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没为之前,斩妖司就像是没看见妖怪似的,也看不见底下百性成千上万的失踪。
但是,自己一来,斩了妖怪,杀了刺史和州内大户,对方立刻就来了。
时间之巧合,容不得自己不多想。
不管是不是为了任务圆满完成,就算是没有任务。
对於残害生民,血祭众生的人与妖,李信都是深怀恶感。
没见到倒也罢了,见到了,哪有不管一手的道理?
「那五个斩妖司的,底细摸清楚。名字、出身、师承,一个不漏。」李信坐在明月观後院的石凳上,时刻吸收药力,打磨元婴法力。
还不忘记安排观内众人做事。
陈寒山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
半月之间,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
斩妖司苍州行走秦不言,元婴七层,出身南明剑宗,在宗门里排行第三,因在师门犯了事被打发到苍州这清水衙门挂个行走的名头。他身後那四人都是各宗门塞进阴月王朝历练的弟子。
明面上跟李信下山行走的原因差不多,都是接了任务,赚取功勳。
或许,还有着为了自家宗门扬名的意思。
这个世界,王朝和宗门的关系十分复杂。
算是共治天下。
真说起来,各大宗派的话语权,还要重一点。
但各大王朝,作为实际管理人,却也不用事事听从宗门命令,其中有争斗有合作,互相忌惮,制衡。
斩妖除魔司,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兴起的机构。
主要面对天下诡异妖魔,并不负责民生政务之事,但就算是他们不插手地方政务,权力依然大得可怕,特殊时刻,有着先斩後奏之权。
当日看李信很不顺眼的那个女修叫方幼薇,金丹八层,年二十七,出身青云宗,是青云宗锁云峰首座门下二弟子。也是青云宗首座俗家後辈,算是曾曾孙女。
值得一提的是,她有一个师弟,两人关系极好,听说可能暗通款曲,有意结为道侣。
这个师弟,名叫柳乘风,风姿不凡,天赋上等,五年前拜入锁云峰,如今修为已是金丹九层,听说,有望在三年之内碎丹化婴,其人剑法出众,是青云宗後起之秀。「原来是他。」
李信恍然大悟。
当日清扫苍州各家大户之时,柳家勾结妖魔一事,虽然做得十分隐秘,但是,在李信的【闻秘】和【通灵】天赋之下,根本就没有太多秘密可以藏得住。
李信并不是真的在当什麽官。
他只管清理地方,也懒得跟别人解释。
把证据拿到手里之後,快刀斩乱麻,直接就判了对方死刑。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与恶。
这方幼薇为了情郎师弟,仗着自身背景,当然,也懒得去管到底谁对谁错,这是同仇敌忾,把自己给恨上了。
陈寒山把最後一条消息递到李信手上时,小意提醒道:「观主,这方幼薇……背景很强,不好招惹。「
李信把纸条折起来,搁在石桌上,继续运功。
他现在没工夫去琢磨一个金丹女修的仇怨。
他手里有十二粒天妖蕴神丹,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头三枚丹药,他用了一个月来炼化,法力像是吹了气一般的涨了起来。
元婴得到的好处尤其大。
天妖蕴神丹入腹之後不像寻常丹药那样热流直冲丹田,而是像一滴极浓的墨落入清水中,徐徐洇开。
那药力渗入经脉的方式极慢,每时每刻都只有一缕细细的金纹在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筋骨血肉便像被一股温水浸润。
三光神体自发运转,清除其中妖魔怨念,将药力一缕一缕地拆开、碾碎、吸收。
日光炼其阳、月光养其阴、星光淬其魄。
三道光轮流裹着药力走遍全身,像三把不同目数的砂纸,轮流打磨一柄钝刀。
不管是不是妖族专用丹药。
到了李信的手里,就算是天下剧毒,能毒死大能,能影响元神的丹毒,都能化为最补的良药。
来到苍州第三十七日,元婴三层的瓶颈松动。
李信一夜未睡,坐在後院石台上,三色水光从肌肤里透出来,把半边院子照得如月下清潭。
药力化开那一瞬,他识海深处轰然一振,像有人推开了一扇之前卡死的门,灵力从丹田涌出,流速比从前快了近倍,经脉再次被撑开了三分。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落地竟化成白雾凝在青石板上,久久不散。
第三粒丹药消化完全的当口,他已经冲到元婴四层的关口。
突破的那一瞬他周身三色水光暴涨,交织成一轮三色光轮悬在他脑後,缓缓旋转了数十息才渐渐收敛。
整座明月观的草木都被那光照过,全都疯涨起来。
像是在高歌跳舞。
次日,观内众人起身一看,就发现,明月观就如一片山林,不但草木繁盛,後院枯死了多年的老槐居然抽了新芽,长出了新枝。
李信站在院子中央,抬手凝出一线三色剑光。
弹指间,剑光宛如丝线般掠过庭院观舍。
杂草歪树哗的一声,全都被斩断,方圆数亩之地,重新变得整洁美观,只留下一地的树枝和草屑。
「打扫吧。」
陈寒山在廊下看着,默默咽了口唾沫:「观主,您现在什麽境界了?「
李信收了水光,袖子落下来盖住指尖:「元婴四层而已。「「而已?」
陈寒山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人老了不但眼睛花耳朵也不好使。
他好像记得,一个多月前,听到的消息就是,本宗山门派来的新任观主,是刚刚突破元婴不到一个月时间的新晋弟子。
这下山只是这麽一点时间,就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了吗?
「好吧,天才的世界,自己的确是不懂。」
不但惊叹於观主的修练速度,其战力更是看都看不明白。
元神老妖都能够轻描淡写的斩杀,自身毫发无损,还有什麽事情值得惊讶的呢?
「以观主如此进境,异日飞升有望。」
陈寒山颤颤巍巍的拜下,连忙恭贺。
「老陈,你不会拍马屁就不用拍了,小鱼是个好孩子,天赋也不错,以後就做个记名弟子,随我修行吧。」
「多谢观主,小鱼,快来,观主答应收下你了。」
陈寒山身体狂震,声音都带着丝丝哭腔,连忙把宋小鱼牵了过来拜见。为什麽收下这个七岁小女娃。
天赋不天赋的,李信其实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小女娃虽然年纪不大,却总计给了他两道金色信力。
虽然没有经常凑到身边,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信任,让他发自内心的觉得亲切,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是这样,偶然遇见,顺眼了,就是有缘。
至於修练速度的事,李信觉得,陈寒山其实还是小看了自己的进境。
等到这十二粒天妖蕴神丹全部炼化完,元婴圆满不在话下。
天妖蕴神丹於他这具体质而言,简直像是专门为他生的。
每一粒药力都被三光水光吃得乾乾净净,毫厘不剩,连寻常丹药常有的一两成损耗都省了。
然而丹药还没炼到第四粒,事就找上门了。
那是半月之後的一个黄昏。李信正在後院练剑,秋水剑带起三道水色在暮色里流转如绸缎,忽然听见前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寒山三步并两步地跑进来,面色凝重:「观主,斩妖司来了两个人。
身上带着伤,说是被妖物追杀,来明月观避难,我瞧着就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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