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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仙会落幕当夜,双湖城外的夜色很安静。
金鳞商会的小院里摆着一壶凉茶,壶口微凉,晚风扫过石桌,吹得桌上四枚宗门令牌轻轻晃动。
萧千帆已经换好了炎阳宗的赤纹劲装。这身衣服料子偏硬,领口袖口都绣着火纹,穿在身上,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
没了之前结伴闯荡的闲散,多了几分宗门弟子的硬朗。
他左臂的燃岳印透着淡淡的燥热,不用刻意催动,都有细碎火息往外散。
他把令牌扣在腰间系带,端起石桌上的凉茶一口灌完,抬手抹了把嘴角,笑得坦荡:「哥几个,今天就在这分开吧。
我去炎阳宗踏踏实实练《焚天裂地诀》,等我把这套功法练出点名堂,回头再来找你们挨个比划。」
韩月坐在对面,坐姿端正,目光落在萧千帆身上:「炎阳宗规矩多,你性子太冲,遇事爱较真,入宗之後收敛一点,别随便跟同门起冲突。宗门里面,不是能打就能横着走,毕竟你境界还低。」
萧千帆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我心里有数。」
苏晚伸手推过去一块青色木牌,木牌纹理细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我用本命灵木炼的传讯牌子,我常年留着一缕神念在上面。
你一个人在炎阳宗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捏碎,我能收到消息。一共三次机会,省着用。」
小院里的气氛不算伤感,多少也有了些离愁别绪。李信靠在石凳上,轻拍了一下萧千帆的肩膀,笑道:「萧兄,好好修行,千万别半路夭折了。」
萧千帆大笑一声,抬手拍开他的手:「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说完,他提剑起身,大步走出小院。
院外的街道上,炎阳宗的接引兽车早已等候多时。
两头火鳞异兽四肢踏地,周身萦绕淡淡热浪,地面的青草都被烤得微微发蔫。
萧千帆翻身跳上车辕,回头挥了挥手,兽车车轮滚动,朝着城外山道疾驰而去。
李信、韩月、苏晚三人站在门口目送。
天边铺开大片火云,赤红的霞光顺着兽车离去的方向延伸,看前路映得通红。
苏晚看着远去的车影,轻声开口:「他一个人去炎阳宗,性子太跳,我总有点不放心。」
韩月摇了摇头,目光笃定:「不用瞎担心。这次接引的是炎阳宗元婴执事,修为高深。沿途还有宗门飞梭护航……
路上就算有不开眼的妖兽袭击,散修劫道,也很难对他们造成什麽威胁。」
………………………………两个时辰後,天色蒙蒙亮,明月天宗的接引巨舟准时落在北郊空地。
这艘飞舟体量极大,足足百丈长短,舟身通体莹白,刻满层层叠叠的云纹和月相纹路。
八对灵帆展开,悬浮在半空的时候,整片空域的灵气都跟着流转。
舟首立着两位月白道袍的执事,气息沉稳,都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修为,神情肃穆,负责清点接引新晋弟子。
苏晚换上了万木峰的制式道裙,一身浅白,周身缠着细碎草木灵气,看着乾净温柔。
韩月身着玄冰峰剑袍,衣料偏冷,周身气息清寒。
这两人思前想後,终於决定了拜入哪峰门下。
李信一身淡青,是极剑峰样式。混在一众衣着崭新、精气神饱满的新晋弟子当中,一点也不起眼。
执事挨个核验令牌,轮到李信时,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那枚极剑峰记名令牌,抬眼上下打量李信几遍:「五灵根也能破格进极剑峰,你是明月天宗千年以来头一个,运气确实难得。
但极剑峰日子不好过,资源紧张,你进入此峰,也不知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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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没说什麽,只是点了下头,抬步登上飞舟。
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别人认定他是杂灵根、靠运气入宗,那就用实力打破这份偏见,多说无益。
飞舟内部空间宽敞,分层排布,卧房、静修室、丹药储物间一应俱全。
此刻舟内坐了三十多名新晋弟子,来自各个升仙会场,年纪有大有小,大的三十来岁,小的十一二岁。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聊着各地升仙的见闻;
有人靠在窗边看云海;
有人闭目调息,抓紧时间稳固筑基修为。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凑到李信身边,性格活络,自来熟。
他自报姓名程鹤,是纯粹的金灵根修士,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敬佩:「师兄,你是不是阴月会场那个筑基打金丹的狠人?
我一路过来,听好多人说起你,都说你五灵根打出了没人敢信的战绩。」李信随口应了一声:「嗯。」
程鹤似乎性格外向得很,也不顾李信冷淡,依旧凑在旁边搭话,态度恭敬。
周围原本悄悄打量李信的弟子,听到这番对话,眼神里的轻视尽数收敛,没人再敢把他当成普通的杂灵根新人。
飞舟全速破空,连续穿透三层厚重云层。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整片太阴山脉尽收眼底。
群山连绵万里,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九座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层。
每一座都气势雄浑,各有气象。
正中的明月峰最高,峰顶悬着一轮永不坠落的银色月轮。
清辉洒落,覆盖九峰大地。
山间灵瀑倒挂,仙鹤穿梭,时不时有剑光从一座山峰掠向另一座山峰。
宗门数千年底蕴,的确非同凡响。
九峰之中,第七峰极剑峰最为特殊。
整座山峰中段,被一道天然剑痕横向截断,切面平整光滑,如同被无上巨剑一刀劈过。崖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剑字,笔力厚重。
历经千年风吹雨打,依旧带着刺骨的杀伐气息。
普通人靠近,心神都会被这份剑意压制,浑身发紧,就连体内气血和真元,仿佛都凝滞数分。
这就是极剑峰,一剑破万法,专走极端。
飞舟稳稳落在接引台。
各峰执事分列两侧,有序接引新人。
苏晚心性温和,契合木道,被万木峰执事顺利接走;
韩月的冰灵根天资顶尖,刚一落地,就被玄冰峰长老亲自上前招揽,破格收录。
临走前,苏晚回头叮嘱:「你在极剑峰要是受伤缺药,随时来万木峰找我,我能催生疗伤灵草。」
韩月皱眉提醒:「极剑峰弟子好斗,风气凶悍,你尽量少出手,安稳蛰伏一段时间。」
李信抬手示意知晓,看着二人离去。
四人同行至此,终究各奔前程。接引台旁,丁澈早早等候。
他是极剑峰的筑基巅峰弟子,在峰里待了多年,性子谨慎圆滑,从不主动惹事,遇事能忍则忍,是最典型的守规矩宗门弟子。
他领着李信往碑阁走,路上语速不快,句句戳心窝子:「李师弟,你刚来可能不清楚咱们峰的情况。
极剑峰已经连着十七年九峰大比垫底了,年年被其他八峰嘲讽。
宗门给的资源一年比一年少,丹药、功法、修炼位置都不够分。
久而久之,弟子修为进度越来越慢,彻底陷入恶性循环。」
到了碑阁,正面立着一块青黑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全峰弟子名录。
丁澈指着石碑介绍:「咱们极剑峰一共三百八十六名内门弟子,处於筑基境界。
往上有八位核心弟子,全是金丹,资源优先分配,话语权也重。
全峰上下,唯独凌素师姐一人是峰主亲传,元婴巅峰,实力极其强横。
整个年轻一辈,都是师姐在撑着场面。」
说到核心资源,丁澈脸上露出苦涩:「今年宗门配额,咱们峰就分到两枚结金丹。全峰四十九个筑基巅峰的师兄师姐,全都卡在这一步好些年了。
人人都等着这枚丹破境,抢得头破血流。」
李信脚步一顿,问道:「没有配额的人,怎麽结丹?」
「有个法子,但是风险较大,竞争也很激烈。」丁澈苦笑,「孙长老定的规矩,没配额的弟子,去极渊洞采九叶莲,采回来可以免费帮忙炼丹,不占宗门名额。
可极渊洞里面阴煞极重,禁制遍布,妖兽成群。
金丹修士进去都容易出事,筑基弟子进去,基本上很难得手,一不小心,还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这麽多年,在其中历练而死的人,可一点也不少。」
李信听完,暗自摇头。
四十九人争两枚丹,要麽熬资历、等老人先选,要麽赌命闯荡险地。
所有人都被这套潜规则困住,老老实实隐忍等候。
但他不吃这一套。
他想要的东西,只凭自己的双手去拿。当仁不让,哪有退避的道理?
…………………………
入夜,月华洒在洗剑坪,崖下流水叮咚,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凌素让人传话,召李信前往剑痕崖见她。
凌素一身素白剑袍,抱剑立在崖边,身姿窈窕,气质冷冽。
她在极剑峰蛰伏多年,看着宗门一年比一年衰败,心里憋着一股劲,却又怕贸然变革引发内乱,彻底毁掉仅剩的根基。
她看人从不看根骨表象,只看心性与战力,这也是她愿意破格收录,并且栽培李信的原因。
听到脚步声,凌素没有回头,望着崖壁的巨型剑字开口:「你看这祖师剑字,看出了什麽?」
李信抬眼凝望石壁,天眼微微开启,穿透表层石刻,感受到内里沉淀千年的杀伐剑意:「这字杀意奇强,死气森森。不过,不是单纯的毁灭,其中蕴育生机。」
凌素这才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很多弟子看了数年,只看得出磅礴大气,没人看透本质。
你刀意厚重,杀伐足够,但刀走弧势,剑走直线,路子相悖。
想在极剑峰立足,就要把刀意融进剑道,这也是为了以後走得更长远,毕竟,咱们极剑峰可没有上乘刀经。」她取出一枚月华流转的玉简,递到李信手中:「这是《月陨剑胎真经》,玄阶上品功法,无限贴近地级门槛。
是咱们峰金丹修士的正统主修功法……
普通内门弟子终生接触不到,核心弟子也只能习得残缺版本,完整版只有我能执掌。
今日起,随我修行。」
凌素说话直白:「这套功法专门适配剑修结丹,能凝练纯粹剑元,刷除真元杂质,借月华淬链剑胎,还能以杀伐剑气镇压心魔,大幅降低结丹劫难度。
筑基巅峰修炼此功,可跳过大部分境界桎梏,凝出上品金丹。」
「藏剑阁所有金丹层级剑诀,你可随意翻阅修炼,无需报备。」凌素继续叮嘱,「接下来我亲自带你打磨剑式,把你身上的刀势,彻底转化为剑势。」
她说完,亲自演示一遍《月陨九式》。
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没有多余动作,剑意霸道凌厉。
一式一式拆解细节,指出李信过往修行的弊端,耐心纠正他的发力方式。
演练结束,凌素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悟性、心性都是顶尖,我愿意倾力栽培。
但结金丹数量有限,四十九位筑基弟子苦熬多年,全都耗在这一步。你刚入宗就出手争夺,会得罪全峰同辈,引发内讧。
极剑峰如今势微,经不起太多折腾……你不妨先隐忍待时,或是考虑极渊洞的路子。」
李信摇了摇头:「修行只争朝夕,我没时间熬资历。
丹药就在库房,强者可得,凭实力争夺,何须隐忍?
咱们不是修剑的吗?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弱者才会等待别人施舍,强者想要什麽,只会自己取来。」
凌素张了张嘴,深深的看了李信一眼,终於还是没说什麽。
心想让这小家伙去碰一碰石头也是好的。
那麽容易取来,大家就不会一直等了。
若是惹出了众怒,被群起而攻之,他就知道其中厉害了。
不过,到时候下不来台,最多自己这个大师姐偏一偏心,护他一程就是了。
唉……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李信直接去往丹房。
丹房孙长老头发花白,守着丹房数十年,为人固执刻板,最看重宗门资历辈分,打心底轻视新人,尤其看不起杂灵根修士。
他低头清点药草,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取低阶丹药?登记名字即可。」
李信站在桌前,声音清晰:「我来取结金丹。」
孙长老手里的狼毫笔猛地一顿,他抬眼眯起李信,脸上露出明显的嗤笑:「结金丹?你一个刚入宗的记名内门,五灵根的底子,也敢惦记这种高阶丹药?
能以杂根修到筑基巅峰,已经是侥幸,别不知天高地厚。
今年两枚配额,轮不到你一个新人。」
「宗规有没有写明,新晋内门、五灵根,不得争夺结金丹?」李信问道。
孙长老被问得语塞,片刻後硬邦邦开口:「宗门规矩就是资历为先!老人苦熬多年,自然优先,这是千年以来的规矩!」
「不成文的规矩,不算规矩。」李信道,「若无明文限制,便以实力定归属。
演武场对决,胜者得丹。」
这番话被真元裹挟,震荡全峰,轰鸣不休。丹房打杂的弟子全都愣住,声音传遍整座极剑峰,所有弟子全都听到了。
丁澈慌慌张张跑过来,关紧房门,压低声音急劝:「李师弟,你千万别冲动!
方阙师兄入峰六年,周培元师兄入峰九年,都是老牌筑基巅峰,根基紮实,经验老道。
你现在出手,等於同时得罪全峰所有老牌同辈,以後在极剑峰根本没法立足……」
李信神色不变:「立足从来不靠伏低做小,只看实力。」
很快,消息传到洗剑坪。一众弟子都以为凌素会出面制止,平息这场风波。
可凌素只是停下练剑的动作,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用管,由他去。」
半日时间,极剑峰巨型演武场挤得水泄不通。
三百多名内门弟子全数到场,八位核心弟子坐在高台旁观,眼神淡漠,都等着看李信自取其辱。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大多都是嘲讽和不看好。
「一个新来的五灵根,也敢抢我们苦修多年的机缘,太狂妄了。」
「升仙会那点运气,还真当自己是天骄了?在极剑峰,资历和底蕴才是硬道理。」嘲讽声里,一道身影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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