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馈可以,捆绑不行。」
李信抬眼看她,眼神很稳,说出的话句句钉在实处:「修行的人,自由最值钱。
捆一百年,跟卖身有啥区别?但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就结个浅缘。」「你给我们四个种子席位、复活资格,还有赛前物资情报。
我们进了宗门以後,帮你们家嫡系子弟办三件力所能及的小事。
办完,人情两清,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能谈,咱们就合作。不能谈,我们回落星阁打复赛,无非多费点劲。」
沈秋蝶愣住了。
她做了这麽多年预选招揽,见过哭着喊着要签契的,见过讨价还价多要资源的,还从没见过这麽年轻的散修,敢反过来跟她定规矩。
不贪资源,不卑不亢,帐算得比她还明白。
她盯着李信看了几秒,心里飞快地盘算。
三次帮扶看着少,但这几个人的资质摆在这,日後若真能进大宗门,三次关键时候的帮扶,价值未必比百年效力低。
而且条件松,对方也愿意承人情,总比把人逼回落星阁强。
想通这层,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好。就依道友所言,立浅缘契约。」
大方向定了,李信却没立刻签。他扫了眼湖边的外圈擂台,说:「按你们的规矩,种子席位得先过外圈试金石验实力,对吧?」
沈秋蝶倒是有点意外:「道友倒是清楚规矩。外圈试金石分三等,丙等拿普通复赛名额,乙等拿前排顺位,甲等直通种子席,拿复活权。
只是甲等守擂的三个,都是外圈最硬的骨头,十个人里能过去一个就不错了。」
「甲等。」李信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们四个,全打甲等。」
沈秋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道友倒是乾脆。就怕这骨头不好啃。」
「啃不啃得动,打过就知道。」
旁边几个等着核验的散修听见了,都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看热闹的意思。
「甲等?还四个全打?疯了吧?那三个守擂的,哪个不是手上沾了十几个人的败绩?」
「上个月有个世家子弟,筑基巅峰,自信满满选甲等,连第一关哑巴刀客都没过去,被砍得满身是伤抬下来的。」
「我看这队人是有点本事,但直接冲四个甲等,还是太托大了。」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李信没当回事。
他来这儿不是刷小怪攒经验的,要打就打最难的,一步到位。第一场,萧千帆登台。
对手刚跳上台,台下就有人低呼出声:「是吴哑巴!第一关就遇上他?这队人运气也太差了!」
「这哑巴守擂快一个月,连败十八个炼体修士,破法刀专砍金身,多少硬骨头都折在他手里了!」
台上的哑巴刀客个子不高,手里的宽背刀又沉又重,刀刃泛着异样的寒光……
正是专破炼体金身的破法粉。
他没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砸过来,刀光劈头盖脸就砍向萧千帆面门。
「嗤」的一声,刀刃撕开金身表层,在萧千帆左臂划开半尺长的血口,血一下子渗出来。
台下一片嘘声,有人摇头:「我说什麽来着,第一关都悬……」
话没说完,台上金光骤然暴涨。
萧千帆眼神一沉,大日金身催到极致,金色血气翻涌,硬生生扛住对方後续三刀。
他瞅准哑巴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间隙,反手三剑劈出去,剑上力道沉得像山。
哑巴刀客举刀硬架,「铛」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得飞起来。重重摔下台去,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静了半截。
「我靠?硬扛破法刀还能反杀?这金身也太狠了?」
「十八连胜的吴哑巴,就这麽败了?」
台边的黑脸执事也坐直了身子,低头在册子上重重记了一笔。
萧千帆捂着胳膊下台,血还在流,脸上却浑不在意:「有点东西,刀上带料。」
李信丢给他一瓶止血散:「大意了。下次先摸清路数再硬接。」
第二场,李信登台。
他刚站定,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是水矛阿菱!第二关就遇上她?完了,这队人甲等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这丫头守擂半个月,连胜二十三场,多少筑基巅峰连她矛尖都碰不到就败了,阴得很!」
对面站着个穿短打的少女,皮肤是常年泡在水里的苍白色,眼睛亮得像寒星,手里短矛斜指地面,水珠顺着矛尖往下滴。她没废话,身子一弓就扑了过来,短矛抖出一道银线,水汽裹着矛尖,虚虚实实,直奔李信後心……
这是她的成名杀招,二十多个人栽在这一下。
台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青玄宗的小子怎麽狼狈躲闪。
可李信站在原地没动。
天眼微开,视野里瞬间变了样:少女的蓄力点、变招的角度、後续的退路,全都清清楚楚。
她引以为傲的隐匿矛法,在他眼里慢得像慢动作。
他没拔刀,甚至没怎麽动真元。抬手从台边折了三截树枝,拿在手里掂了掂。
一截树枝轻点脚下的湿滑台面,稳住身形;
另外两截随手一摆,正好封死了少女所有进攻角度。
少女矛越刺越快,银线一道接一道,水汽把整座擂台都裹住了,看着声势骇人。
可不管她怎麽变招,总被那两截不起眼的树枝精准挡住,力道全都卸得乾乾净净,像打在棉花上。
她心里越来越急,最後拼尽全力,一记全力突刺,矛尖带着破空声直取李信心口,用了十成力。李信手腕微微一动。
树枝头精准点在矛尖侧面。
「嗡……」
一声闷响,狂暴的反震力顺着矛身传过去。青石擂台「咔嚓」炸了三道细纹。
少女浑身一震,连退五六步,「噗通」半跪在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短矛差点脱手。
她抬头看着台上的人,眼里全是震骇。
自己练了十几年的水下矛法,对方连兵器都没拔,就用三根树枝,破得乾乾净净。
这根本不是同级较量,是碾压。
李信扔掉树枝,没说话,也没什麽得意的神色,转身就下了台。
台下死寂了一秒,紧跟着炸了锅。
「我靠?树枝破水矛?!」
「这他妈对力道掌控到什麽地步了?怪物吧!」「刚才谁说人家托大的?这是真有本事啊!」
台边的黑脸执事直接站了起来,笔尖在册子上飞快地划,把「李玄」两个字画了个大红圈。
人群里的宗门探子,笔尖都快戳破纸了,互相递眼神……
这小子,绝对是本次预选第一梯队的苗子。
台侧小门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灰衣洗碑老婆子,也抬了抬眼皮,多看了李信背影两眼,手里的木牌轻轻顿了一下。
第三场,苏晚登台。
台下议论声还没停:「第三关是孟三娘,毒雾蚀神识,上个月三个筑基巅峰栽在她手里,神识受损直接废了半条修行路……」
话没说完,台上苏晚周身草木灵气铺开,灰扑扑的毒雾飘到跟前,全被生机裹住吞噬,反倒往孟三娘那边反卷回去。
没几个回合,孟三娘脸色煞白,主动认输。
第四场,韩月登台。
她的对手是个用长剑的男修,走的是刚猛路子,剑剑劈砍,声势十足。
韩月却只守不攻,用的全是最基础的剑式,挑、挡、卸、刺,每一下都精准到毫厘。对方猛攻了十几招,连她衣角都没碰到,反倒灵气耗了大半。
瞅准一个空隙,韩月手腕一转,剑尖顺着对方剑脊滑过去,直指他手腕。
男修一惊,慌忙撤手,长剑差点脱手。
「我认输。」他咬了咬牙,乾脆地下了台。
台下有人赞:「这女修剑法是真稳,基础打得比宗门弟子还紮实,看着不起眼,真有东西。」
四场全赢,乾净利落。
台下已经吵翻了天。
「四战四胜?还是全甲等?这他妈哪冒出来的队伍?」
「青玄宗?听都没听过,怎麽这麽猛?」
管事端着托盘亲自过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分,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枚刻金鳞纹的种子令牌:「四位资质核验通过,种子席位已经录入名册,首轮轮空,各享有一次败者复活权。
明日复赛,直接从第二轮打起就行。」
韩月接过令牌,四个人转身往外走。出了人群,韩月才低声跟他们说:「这四个是外圈公认的四关煞,往年预选,十支队伍里能有一支全过就不错了。
咱们四场全赢,还都没出全力,今天这脸,算是在双湖城打出去了。」
萧千帆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咧嘴一笑:「还行,那哑巴刀确实有点东西,换普通炼体修士,真栽那儿了。」
李信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没说话。
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在明天的复赛,在落仙山的正赛。
天已经黑透了,双湖城到处挂着灯笼,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街上还很热闹,散修们三五成群,议论着今天的擂台,说着哪家势力条件好,哪个修士天赋高。
往客栈走的路上,李信说:
「明天复赛,稳着打,先把升仙令拿到手。」
「契约等拿了令再签,就按咱们说好的来,三次帮扶,多一条都不认。
他们额外给的东西,不该要的别要,省得日後扯不清。」「千帆、苏晚正面打,别逞强,赢了就行,不用露全部家底。
月姐你可以用出飞剑术,既然已经泄了底,并不用隐藏身份,反正,也没谁规定,其他宗门的人不能参加升仙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咱们来这儿,不是来投靠谁的,是来借路的。
借升仙会的台阶,摸到金丹的门槛,把修行路续上……凭本事上位,别的都是虚的。」
三个人都应了。
韩月想了想,又补了句:「我的目标是明月天宗,他们的剑修传承最正,金丹功法也全。
你们要是没别的想法,咱们可以往一个方向冲,互相也有个照应。」
李信点头:「可以。明月天宗有化神长老坐镇,资源足,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客栈,关上门,韩月布了层简易警戒阵。
萧千帆坐在地上擦药,左臂的伤口已经收了口,留下一道红疤。
苏晚翻看着刚拿到的正赛情报册子,眉头微蹙。
李信走到桌边坐下,闭着眼,神念慢慢沉入体内。筑基巅峰的真元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道基稳如磐石,可再往上,就是一层看不见的膜。
金丹,金丹……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差一步,就差一步。
可是,这一步无论资源还是功法,全都被大宗门垄断了。
不加入他们,还真不好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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