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刀风呼啸,淡白色的杀伐真气凝在刀刃上,划出半丈长的气芒,刚猛霸道,劈在石板上能裂石开砖。
这是她的路子,一刀破万法,纯走刚杀路线,最适合战场冲阵。
三个月苦修,真气境中期,刀上的杀气越来越凝实。
李信不闪不避,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刀刃。
「嗤!」
气芒瞬间溃散,刀刃卡在两指之间,动弹不得。
王静雅憋红了脸,额角渗出汗珠,使尽全力也压不下去半分。「刀太刚,易折。」李信松开手指,「遇上比你硬的,你崩得比刀快。往後每天加练两个时辰卸力桩,学会借劲、卸劲,别总想着一刀劈死。
还有,以後就算是练习,也用那柄九渊剑吧,力量有时而尽,剑术精妙了,总能多点保命机会。」
王静雅收刀,抿着嘴重重点头,把大刀收了起来,转头取出腰间储物袋中的九渊剑,重新修行起来。
刚刚的打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警醒。
「我也来我也来!」程飞燕从柱子後面窜出来,身法灵动,八卦步踩得轻飘飘的。
她本来想偷偷看李信指点庄红袖二人,偷学两招,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乾脆跳出来讨教。
李信扫了她一眼:「出手吧。」
程飞燕垮着脸,只得展开身法。八卦步踩得鬼魅,身形飘忽,留下一串残影,围着李信绕圈。
指尖真气凝聚成针,专找穴位下手。她身法快,角度刁,寻常真气境修士连她衣角都碰不到,最适合追踪、偷袭、探查。
可在李信眼里,还是慢了。
他脚步没动,随手拂袖,一股气浪涌出去。
程飞燕脚步一乱,身法瞬间破功,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法够快,根基不固。」李信摇头,「加练破军剑法,把真气化为剑气,我这招气劲就掀不动你了。」
他用的是同等级力量,飞燕师姐三招之内就落败,终究还是剑法没练到家。
程飞燕苦着脸,应了声「是」。
不远处的廊下,程元华和王五并肩站着,正搭手试招。
程元华一身灰布长衫,内家拳走的是卸力路子,拳势绵密,像裹着棉花的铁。
王五光着半边膀子,横练功夫刚猛霸道,一拳出去带着风声,筋骨噼啪作响。
两人拳掌相交,闷响连连,各自退了两步,平分秋色。
「老程,你这内家拳是越练越醇了。」王五哈哈一笑,揉了揉拳头,「搁以前,我一拳能把你打退三步,现在居然震不动你了。」
「你也不差。」程元华捻着胡须笑,「真气配上横练,寻常刀枪都伤不了你。
说起来,这都得谢谢信儿。要不是他带来的龙气滋养,咱们这把年纪,哪能突破真气境。」
王五连连点头:「那是!咱们中原能出这麽个人物,是百姓的福气。」
两人正说着,转头看见李信走过来,连忙收了势。李信走过去,对着程元华躬身行礼:「师父。」又对王五点头,「五叔。」
「免了免了。」程元华摆了摆手,「你现在是当朝国师,执掌天下军政,不用跟我们来这些虚礼。」
「那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不拘俗礼。」李信笑道。
树荫下,小月和阿离两个小丫头蹲在地上逗三花猫。
芝仙也跑出来了,蹲在小月肩膀上,小爪子扒着她的头发,时不时催生一朵小野花,逗得两个丫头咯咯直笑。
她们俩长期被龙气温养,又经常与芝仙待一起,根基比寻常武馆弟子紮实得多。
只是年纪还小,没正式磨练筋骨,谈不上武道进境。
李信看了一眼,没多说。
这些人,就是他留在京城的根基。
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人就是守住家业的底气。
……
这天傍晚,竹苑凉亭里只有李信一人。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夜风穿过竹林卷进来,吹得茶杯微微发凉。
青衣楼令牌浮在案头,淡金色的光幕稳稳撑开,是小队私人群聊频道……
四人各在一方世界,不靠碰面,全凭跨位面传讯议事。
令牌微微一颤,韩月的消息最先跳出来:「都注意了,我找了一条路子。」
几乎是同时,萧千帆的消息跟着冒出来,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随意:「刚把手头的军务推了,韩队有话直说。」
苏晚的消息晚了两息,清淡简短:「在。」
李信伸手给茶杯续了凉水,指尖轻点光幕,回了一句:「说吧,什麽路子?」
韩月的回覆开门见山,一行行字清晰地浮在光幕上:「通明大陆,南域升仙会。十年一届,下个月举行。」
她把情况摊得很细:「通明大陆是正经修真大世界,南域八大宗门坐镇,金丹遍地走,元婴也不算稀罕。
升仙会是南域最大的收徒盛典,三十岁以下修士都能参加,上台斗法,天赋高的直接被宗门收走,最差也能混个外门弟子身份。」
「这一届分量最重。顶级大宗明月天宗,会派一位化神长老亲自主持,设三个亲传弟子名额。
只要打进龙虎榜前三,直接入内门核心,金丹功法、结金丹、渡劫心得、修炼资源,宗门全包。」萧千帆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还带了个挑眉的语气:「化神长老?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都筑基了,年纪也不算小,人家收徒不看根骨年纪?」
「看,但更看资质和潜力。」韩月的话顿了顿,明显是冲着李信说的,「你还不到十四岁,筑基後期巅峰,自带武意法相,肉身、精神双强,还能越阶斩杀日晷那种四阶巅峰。
这种资质放在通明大陆南域,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只要你上台打几场,绝对有大宗门抢着要。」
「就算不拜师,升仙会附带的修士大集也不能错过。
南域所有商会、散修都会赶过去,黑市、拍卖会、私下交易应有尽有。
结金丹、金丹期功法、渡劫法器,平时碰不到的东西,会上都有可能出现。」
李信指尖叩着冰凉的石桌,没急着回话。
他缺的不只是一颗结金丹。
从金丹到元婴的完整法门、引劫渡劫的经验、稳固道基的天材地宝,这些东西,靠自己摸索,一百年都未必摸得到门槛。
升仙会,确实是目前最靠谱的路子。「就没别的选择?」萧千帆的消息先跳了出来,「比如我玄黄大世界?我武侯府好歹也是顶尖势力,炼体的奇珍、武道的功法,多的是。」
他顿了顿,自己先否决了,语气严肃了几分:「但说实话,对你没用。而且不是一般的没用,是害人。」
「第一,我那是高武末劫界,天道有死规矩,只认本土血脉传承。
外来修士敢在那里结武丹,直接引动灭世天劫,神形俱灭。
不是我不帮忙,是天道锁死了,谁来都没用,武侯府世子也不行。」
「第二,你的道基是修真筑基道,还绑定了本源世界意志,跟武道体系根本不兼容。
强行转武丹,就得废掉现在的筑基道基,万木呼吸法、武意法相、磐石真身,全得废。
相当於自废武功重修,得不偿失。」
「第三,武道丹是血肉道果,炼的是肉身极限,最多摸到武圣就到头了。
你要守本源世界,要应对诸天势力,得走法则路子,修真金丹才能触碰到法则门槛。
武道丹撑死了能打,护不住一界,扛不住界膜冲击。」
光幕安静了几秒。萧千帆说的是实话。不是他不仗义,是真的帮不上,硬帮反而害了李信。
苏晚的消息跟着浮现,声音清清淡淡,却很认真:「精灵世界也不行。」
「生命之泉能洗髓伐脉、治伤续命,但不修金丹。
精灵族的高阶是自然守护者,靠感悟世界树法则进阶,跟人类修真体系完全是两条路。
你就算去了,也找不到结金丹的法子,最多养养伤,提升点草木亲和度,对破境帮助有限。」
「更重要的是,世界树对界主气息极其敏感。
你带着一整个世界的意志印记过去,会被精灵长老会判定为域外入侵者,直接启动世界树防御。到时候别说拿资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再说,我也不能拿整个族群冒险。」
李信指尖轻点光幕,回了两个字:「理解。」
韩月又补充了几个备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还查了几个地方。
万星墟,古修遗址,据说有金丹遗物,但那地方是诸天盗修的老巢,邪修、魔修、各方势力混战,黑吃黑是家常便饭。
我们四个过去,大概率被人围了,风险太高。」「灵寂洞天,上古丹宗遗址,里面肯定有结金丹,甚至有元婴丹方。
但入口被三大宗门联手封死了,要元婴令牌才能进,硬闯就是死路一条,没商量。」
「还有北冥神魔战场,荒废几万年了,毒气漫天,神魔残魂到处飘,进去九死一生。
机缘全看命,太不稳当,赌不起。」
这麽一排下来,所有捷径都堵死了。
「去你那的话,化神长老神念覆盖整个落仙山,会不会看穿我们的跨界气息?」李信忽然开口,问得直接。
韩月的回覆来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一般不会。化神长老不会无缘无故扫散修根骨。
只要你收敛本源珠气息,不动用界主力量,只露筑基後期的修为,就不会暴露。
真要是被盯上了,就捏碎青衣楼紧急撤离符,耗三倍功绩点强行跨界回撤,保命没问题。」
「实在不行,我们去黑市抢了结金丹就跑?」萧千帆出了个歪主意。
「找死。」韩月当场否决,「升仙会有三位元婴长老坐镇秩序,敢在会上强抢,当场就被阵杀了。
而且我们要的不止是丹,还有完整的金丹功法、渡劫心得、後续修炼路径。抢来的丹没人指点,吃了也容易爆体,道基不稳,以後寸步难行。」
李信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沉默了几秒。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结丹。
如果能拿到正统的金丹修行体系,甚至更低阶的完整修真法门,就能反过来补全本位面的修炼路径。
以後程师父、王五、庄红袖他们,也能有完整的进阶路子,不用像现在这样摸着石头过河。
一个人强不算强,整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提上来,才能真正守住本源珠。
算来算去,通明大陆的升仙会,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体系完全兼容,身份能操作,风险可控,机会足够多。
既能碰运气交易结金丹,也能打榜单搏宗门传承,进可攻退可守。
「还有件事,必须说清楚。」韩月的消息郑重了几分,「身份的事。青衣楼令牌只能用来临时过境,相当於通关文牒,最多待一个月。
想长期驻留参加升仙会,绝对不能用青衣楼身份。」
李信回:「你的意思是?」「伪装成本土散修。」韩月早有安排,「我已经托南域的散修渠道,办了四块身份玉牌。
身份是偏远小宗门青玄宗出来历练的弟子,宗门在兽潮里灭了,只剩我们四个逃出来。
履历、来路、宗门背景都做圆了,宗门旧址早就没了,查无可查。」
「过境之後,我会用秘法洗去你们身上的跨界气息,伪装成本土修士的灵韵。
这样世界意志不会判定我们是入侵者,宗门也查不出来。」
「但有三条死规矩,谁都不能破。」韩月的字里都透着郑重,「第一,不许暴露青衣楼令牌,更不许动用跨界手段;
第二,不许明面上使用不属於本世界的手段,暴露了说不清楚传承,就会很麻烦;
第三,不能与魔族势力勾结,这一点,只是我个人想法,魔族是大敌,我也不想自家世界被颠覆。」
萧千帆回得飞快,带着点调侃:「这个自然,总不能跟队长作对不是。咱们这是相当於挂靠个灭门宗门,变相黑户?」
「不算黑户。」韩月怼了回去,「身份玉牌是真的,路引是真的,就是出身编了个幌子。
修真界散修无数,灭门的小宗门多如牛毛,谁会闲着没事查你老家在哪。
只要不惹事,没人管你。」李信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凉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风险有,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比起结丹的机缘,比起守住本位面的底气,这点风险不值一提。
他指尖落下,回了两个字:「可以。」
没人有异议。
「三天後出发。」韩月敲定时间,「落地在青桑城,离升仙会举办地落仙山还有三天路程。
这三天先适应环境,摸摸情况,别着急露头。
身份玉牌过境前我统一分发,都记好自己的人设,别露馅。」
事情定下来,群聊频道里的消息渐渐少了。
萧千帆说要回去准备淬体的丹药,苏晚说要去族里报备一趟,先後告辞。
光幕暗下去,令牌重新变回冰凉的铜质,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亭子里只剩李信一个人,夜色已经深了。他起身,往紫宸殿去。深夜的皇宫空旷寂静,只有巡逻甲士的脚步声远近交替。
他走到龙椅旁,指尖按在冰凉的扶手上。冰凉的玉石触感传来,带着龙气的温润。
凝神,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武意,缓缓沉入椅下的金砖深处。
这道印记融入了他七成刀意,一旦有金丹级别的强者闯入京城核心,印记会自动触发,挡下致命一击,同时跨空传讯给他。
这是他留给京城的最後一道保险。
第二天,他召来杨凡、庄红袖、王静雅、程飞燕,还有程元华、王五和大哥李诚。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李信坐在主位上,声音平稳,「京里的事,按之前的规矩来。」
「杨凡,青龙会继续盯紧各地异动,尤其是天津教堂、上海赌坊那几条线。
只盯,不打,别打草惊蛇。对方手段邪门,真遇上怪事,不要硬查,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
「红袖坐镇李园,照看芝仙,定期用生字符温养,别出岔子。
园里的护卫队加紧操练,别松懈。」
「静雅和飞燕师姐分驻南北要地,稳住新军防务。边境守军按部就班,不要主动挑事。」
「师父、五叔,京畿安危就劳烦二位多盯着点,没事的时候教导一下我大哥。」
「不用多挂怀。」
程元华皱了皱眉,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要去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无妨。」李信语气平淡,「去找点突破的机缘,并不在咱们这个世界,不过,一旦有大危机,我会得到消息,立即赶回来。」
他没说诸天势力的事,但还是漏了点口风,免得他们担心。
这些人是他的根基,不是用来跟着他冒险的。
交代完所有事,第三天清晨。
晨雾还没散,竹林里湿气很重。
看着青衣楼令牌上面的信息。
李信若有所思的捏着韩月新传递过来的一枚玉符。「捏碎这个,先走青衣楼临时通道,落地後我再给你们洗去跨界气息,换上青玄宗的身份。」
韩月发来信息:「记住,落地之後,我们就是青玄宗的同门。
我是大师姐,你们是师弟。别露馅。」
李信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摸了摸身边庄红袖的柔细长发,笑道:「我出去之後,勤加修练啊,别只顾着钻研厨艺,家里全靠你了。」
「少爷,我省得。」
庄红袖有些不舍的拉着他的衣袖,认真点了点头。
「走了。」
李信担碎手中玉佩。
青光闪过,空间泛起涟漪。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院中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来过人。
只有庄红袖呆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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