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同兴嘶哑着问道,他不知道问什麽。
只是觉得眼前的和尚无比的亲切,就像自己未曾养大的儿子,又像自己那许多年前就已去世的父亲。
自己就算是身死当场,也容不得有人伤得他一根寒毛。
这种认知是极其恐怖的。
他甚至……
想要为对方去死。「没什麽可是的,永忠,你难道没发现。你脑海中观想的白骨法相,正是贫僧的容貌吗?
你日夜观想法相,诚心皈依於我,又怎能对我起得恶念呢。
今日你大功告成,证得菩萨,炼出法相,修为大进,实在可喜可贺。
去吧,杀了身後佛敌,必可业力全消,成就正果。」
银瓶和尚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屍陀菩萨又怎麽不是菩萨了?白骨法相,当然也是法相。
他一步踏出,身形就如月下的虚影,沿着山坡而下。
几步行走,就已消失不见。
而在他身後。
吴永忠发出惊惧痛楚吼声,身上血肉块块腐烂变黑,不停跌落地面,发出极其难闻的臭味。
黑气沿着脚下,向着四方蔓延。
青草枯萎,虫蚁毙命……只是十余个呼吸时间,他身上血肉几乎掉尽,体魄却是长高了一大截。
挣裂衣衫露出来的是一个白森森的骨头架子。
骨头关节处还长着倒刺,看起来就显得狰狞。
两只眼孔之中,燃烧着绿色磷火,显得格外可怖。
……
李信来到山坡下。
就见到这幕景像。
山上一个白骨架子附着碎肉,身上黑气冲天,拖着长枪疾奔下来。
这人长枪一摆,虎吼震荡四方。
浩浩荡荡力量被枪势裹挟,一枪刺出,就有重重黑虎幻像冲入心灵。
「竟然变成这般模样了。」
李信身形倒跃,手中长刀斜切侧斩,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被枪风所激,飘飘荡荡……一时间,没有落下地来。
眼中就闪过一丝讶异。
倒不是认出了吴永忠招牌形意大枪和黑虎拳法。
而是本来就见过一次,对方的亲和圆脸,让李信印象深刻。
虽然现在已经大大变了模样,但是,基本骨相以及脸型和气质,还是依稀可以认得出来。
当然,吴永叔的本事,他也多少听闻过。
对方身为京城六大镖局之一扛把子,算是排在前几名的名宿高手。一身本事自是为人熟知。
拳出黑虎现,一枪四海平。
嗯,这个切口就是形容吴永忠的拳法和枪法了。
武人都喜欢取一些很高大的外号,也喜欢吹一些牛皮。
但是,吴永忠吴总镖头的牛皮就吹得格外响亮一些。
不过,名号虽然响亮,却也没有多少人说他是在胡吹大气。原因就是,此人力量和招法的确是十分惊人。
此时一枪出手,稳如泰山。
就连李信的力量,斜斩在他的枪杆之上,也没怎麽斩动他的枪架。
只觉得,自己以横力打直力,像是斩中一个坚韧至极的大运轮胎之上。
重重劲道先是微微一敛,猛然迸发。
刀锋震得向後弹起……
而对方的长枪则是轻轻晃动,自然成圆,把自己胸腹头颈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一股黑虎精神,冲入脑海之中。
竟似让人有点看不清枪尖所落方向。
枪速猛然加快,还借了自己数成力道。
嗖……
枪尖刺空。贴着李信的衣服掠过。
吴永忠低吼一声,并不抽枪再刺。
反而脚下前踏半步,手臂微曲,双腕交错轻轻一震。
枪尖如挑大石。
嗡……
化为一线流光,已是由直刺化为斜挑。
斩向李信脖颈。
锐风如割。
一枪既出,攻防一体。借力打力,追魂夺命。
吴永忠只在一枪之间,尽显武师化劲巅峰威能。
就连李信的速度和招式精巧,也没在双方对攻之时,占到一点便宜。
虽然有着枪长刀短的原因。由此也可以看出。
这人拳法自成一家,枪术几乎没有破绽。
更厉害的还是,此人出枪自带黑虎神意,冲击精神。
一般人遇到此等攻击,未战先怯三分。
等到收敛神意,不被影响,身上早就已经被捅穿数个窟窿了。
「好枪法。」
李信脑海中那尊三眼尊神点头轻笑,额上三只眼放出蒙蒙神光。
眼前一切似乎变得虚幻起来。
无数黑色、白色丝线,以及对方可能出枪的路径,全在他的心中成像。
甚至,对面高大骨头架子,身上每一块骨头的律动,每一根筋络力量传输,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这一刻柔软如同面条,坚韧又如精钢,盘旋着绕枪直上。
一刀有如盘龙绕柱,斩切对方双臂,贴面而立。「退!」
吴永忠虽然思维被人控制,但是,武道经验却是一点也没减弱。
眼见着李信身形诡异形变,竟然把自己的攻击力量卸得乾乾净净,突然近身。
他第一时间就撤步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