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01舰的通信机要舱里，登舰组第三队立刻分了工，四台记录终端架在四个机位，对着舱壁上那幅徐徐展开的投影，一帧一帧地翻录。
投影上的内容，一段接一段地过。
深黑的背景里，悬着一颗蓝色的行星，云系的走向，大陆的轮廓，极冠的亮斑，隔着再陌生的播放方式，也没有任何一个地球人认不出那是什么。
地球。
视角缓慢地绕着这颗行星转了半圈，画面切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舰群阵列图，再切换，是一幅幅陌生的星区航路图，航路上标注着成串的格赫罗斯字符。
舰群阵列的构型，登舰组的参谋们认得出来，那是第七舰队的编成。
舱门外待命的队员们，隔着观察窗看得忘了记录，被组长一嗓子吼醒：“别愣着！录！它放什么录什么！”
同一段时间里，另外三艘主力舰上，各登舰队也陆续接到了同样的发现，M02舰的导航舱、M03舰的档案舱、M04舰的中枢通信舱，各有一套被动接收装置在广播抵达后自主激活，各自解码播放着同一道广播的不同分卷。
四艘战舰，四套现成的解码终端。
应龙号的主控台上，四路翻录画面并排列开，信息统计组的参谋们守在接收台前，登舰组传一帧，他们收一帧，核一遍，编一个号，归一个档。
......
朱雀基地乙区，破译工作组作业区。
沈雨薇是被解建军的电话直接叫醒的。
她赶到作业区的时候，数据墙三面立屏已经全部亮起，鹊桥信道回传的第一批数据包，正在屏上一条一条地展开。解建军、毕承远、丛文瑾、荆宇同、伍维良、邵怀安，几位专家全都站在数据墙跟前，没有一个人坐着。
“沈部长！”解建军转过身，这位年过半百的学者压不住脸上的起伏，“还是有收获的....目标战舰自毁之前，全功率广播出来的，字符流加影像帧，总量是我们现有全部样本的万倍以上。”
“更难得的是，四艘主力舰上的接收装置替我们解码好了，应龙号的登舰组全程翻录，影像是现成的，四路画面互为校验，一帧不缺，样本异常丰富。”
沈雨薇的目光在数据墙上扫了一遍，微微点了下头。
那些展开的字符条目，一行一行铺过去，铺满了整面立屏，还在往下续。她做了这些年科研管理，最清楚破译组这些天卡在什么地方，统计做完了，规律摸清了，缺的从来就是原料。
现在原料来了，来了一整座山。
“先别急着高兴，按照规定来。数据分批入库，每一批都要校验完整性，影像帧和字符帧分开建档，编号规则沿用应龙号登舰组的旧编号，两边能对得上。”
“另外，立刻通知北辰中心，算力配额翻倍申请，我现在就签批。”
解建军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第一批校验完成的影像帧，很快被投上了数据墙的中央主屏。
邵怀安和丛文瑾坐在最前排，荆宇同负责句法结构比对，伍维良管字形标定，毕承远那边跑频率统计。
影像一段一段反复播放，字符一栏一栏核对。哪一段影像配着哪一串字符，字符在影像的什么位置出现，重复出现的场合是什么，全部记进核对单。
进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影像是带语境的。一段展示舰体舱段的影像，配着的字符串就挂在对应舱段的图注位置上；一段展示航路的影像，配着的字符就挂在航路节点旁边。语境一旦立起来，丛文瑾那套历史比较的方法就有了下手的地方。
“这一枚，”她指着屏幕上一枚反复出现的字符，“在七段不同的影像里都挂在同类物件旁边。七段影像，物件全是那种六边形的装甲板。这枚字符，跟‘装甲’，或者跟‘板材’，强相关！”
“....标推测，不许写确证！”解建军在旁边提醒。
“知道，标推测！”丛文瑾头也不抬，笔尖已经在核对单上落了下去。
作业区里，键盘声，低声的讨论声，翻动核对单的声响，混成一片。谁都没提去休息，两班倒的排班表，在这一夜彻底作废了。
真正的突破，出现在后半夜。
应龙号那边的四路翻录，进行到第三千余帧的时候，M01舰登舰组的一名参谋，在记录终端前停住了笔。
他负责的是四路画面的交叉核验，这一段，M01舰投影里放出来的东西，跟其他三艘舰不一样，这一段，四艘舰的接收装置，不约而同地把播放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他把那一段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再倒回去，再放一遍。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组长！组长！这段影像，你来！”
统计组组长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东西，喉咙里卡了一下，转身就抓起了鹊桥直通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