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一指出需要确认的位置。
哪一支不能误封。
哪一段只能作为过渡。
哪一处如果组织条件与影像不符,就不能强行吻合。
麻醉科主任听完,把自己的底线也写出来。
“如果出现持续低灌注、凝血障碍加重或代谢指标继续恶化,必须停止扩大手术,转为损伤控制。”
“同意。”
陆晨没有迟疑。
讨论结束后,他与周临川一起见家属。
程守安的妻子叫宋芸。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下午出门前匆忙装的一碗粥。
粥已经凉了。
她却一直没有放下。
陆晨把病变和方案尽量讲得直白。
宋芸听到可能需要分期,慢慢抬头。
“是不是做两次,就代表第一次没成功?”
“不是。”
陆晨把示意图转向她。
“有些阶段的目标,是先让他安全度过眼前的危险,身体承受不了的时候,停在合适的位置,比硬把后面的步骤做完更负责。”
“那你们怎么知道该停?”
“我们已经设了条件,手术中还会反复评估,任何负责岗位发现问题,都可以提出暂停。”
宋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临川。
“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的安全,不应该只靠一个人说了算。”
宋芸的手慢慢松开。
保温袋落到椅子上。
她拿起笔的时候,仍然在抖。
“他还想把店重新开起来。”
陆晨没有承诺一定可以。
“我们先尽力把他安全带过这一关。”
进入复合手术室时,罗砚也到了。
他随车完成交接后,没有要求上台。
只是站在规定位置,默默核对自己的记录。
周临川看了他一眼。
“转运资料做得很完整。”
罗砚抿了抿嘴。
“有几项是接收端提醒我补的。”
“能补上,就有价值。”
陆晨抬头看见他。
“先去休息一下,后面复盘有你的位置。”
罗砚摇头。
“我还能看。”
“先吃东西。”
“我不饿。”
赵明从旁边递过来一袋面包。
“这句话在我们这里不好使。”
罗砚看着他。
赵明又递来一瓶水。
“我是经过培训的,不接受空腹围观。”
手术室里,患者已经完成必要准备。
影像在屏幕上清晰展开。
陆晨与介入团队确认路径,周临川负责开放手术阶段的整体准备。
导管进入目标区域时,造影进一步证实了病灶与重要分支之间的复杂关系。
看似能放下支架的距离,比重建图上更短。
介入医生低声提醒。
“如果按原来的近端落点,可能影响这支。”
陆晨没有催。
他让屏幕停在相应角度,又结合另一侧造影确认。
“向远端调整,先保证分支显影,不能为了隔绝完整把后面的供血条件丢掉。”
几分钟后,临时隔绝达到预期。
没有人因此松懈。
这只是把最急迫的一次大出血风险压住。
感染灶。
肠道瘘。
被侵蚀的动脉壁。
仍然都在那里。
开放手术开始后,真正的困难比术前推演更具体。
腹腔里粘连密集。
局部组织肿胀。
肠管与炎性包块紧贴在一起。
每一次牵拉,都可能让脆弱处出现新的损伤。
陆晨没有急着往最深的地方走。
他先与周临川一起建立可靠控制,明确能够安全操作的范围。
吸引器的声音持续响着。
麻醉团队定时报告患者状态。
每一次变化,都被放进手术决策里。
“这层不能直接分。”
陆晨轻声提醒助手。
“先确认后面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