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磨人。
“时间不早了,趁天还没彻底黑透,赶紧找块稳妥的位置,搭临时庇护所。”
周末十分认同,抬手指向林间小道。
“往里走应该有平整空地,适合搭棚。”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对了!我们跳伞前选的盲盒物资,到底在哪领?”
被他一提醒,许天佑也回过神,看向两名工作人员。
刘威、王超对视一眼,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只对应颜色的信封,递了过来。
周末迫不及待拆开自己的蓝色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线索照片。
照片里清一色全是密集的雨林古树,千篇一律的树干、枝叶,根本找不出任何辨识度。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死死皱着,满心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线索?”
“定位线索。”刘威语气平平,说得格外淡定,仿佛这离谱的线索再正常不过。
周末直接被气笑,举着照片晃了晃。
“这也能叫定位线索?”
他翻转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圆珠笔字迹:物资在最大的那棵树下。
他盯着满屏一模一样的大树,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绝望。
“这里几百棵树,到底哪棵最大?根本分不出来啊!”
王超凑过来瞅了两眼,随意指了指照片中心。
“应该是中间这棵,画手标的主树。”
周末死死盯着他指的位置,眼神像在看骗子。
“你确定?这棵跟旁边的树干粗细、高度,完全没区别。”
王超又细看了几秒,尴尬挠头。
“大概是吧……画地图的工作人员说,当时画完,自己也记不清具体是哪棵了。”
周末瞬间无话可说,彻底被节目组的敷衍整沉默了。
另一边,许天佑拆开红色信封。
照片内容很简单,一块大石头,石旁立着一棵树。
背面字迹清晰:物资在石头后面。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整片雨林遍布乱石古树,没有一块石头的形状、纹路,能和照片对上。
他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色,放弃了纠结。
“先不找了,优先搭庇护所。今晚没地方遮雨过夜,才是最大的麻烦。”
周末愣了愣,立刻点头。
确实,比起虚无缥缈的物资线索,活下去、安稳过夜才是重中之重。
两人在林子里摸索了近半个小时,全程没有找到任何天然山洞。
只能老老实实,动手搭建临时庇护所。
许天佑选了一棵巨型板根古树。
宽大厚实的板根倾斜撑起,像一面天然的挡风遮雨墙,地势稳妥,是整片空地最好的位置。
他蹲下身,掏出背包里的直刀,动作沉稳利落,一点点切削柔韧的细藤,用来固定棚体框架。
周末满头大汗,抱着一大摞宽大的芭蕉叶跑回来,哗啦一声放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随手拿起叶片,顺着枝桠从下往上层层铺盖。
铺完最后一片,他退后两步打量成品,有点得意。
“许老师,这样应该可以了,能遮雨挡风。”
许天佑抬头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不行,全部重铺。”
“啊?为什么?”
“铺反了。”
许天佑起身指着叶片的叠压顺序。
“你现在是下叶压上叶,雨水落下来会顺着缝隙往里灌,棚子等于白搭。”
周末立刻蹲下身细看,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失误。
确实完全搞反了叠压逻辑。
他没有半点抱怨,默默点头。
“知道了,我重铺。”
他耐心取下所有芭蕉叶,一片一片重新规整摆放,严格按照上叶压下叶的瓦片顺序,铺得格外仔细,不留缝隙。
“芭蕉叶搭棚,原理和盖瓦片一样。”
许天佑在旁轻声提点。
“必须上压下,雨水才能顺着叶片弧度流走。顺序反了,雨越大,棚里积水越快。”
周末抹了把脸上的汗,认认真真应声。
“懂了。”
铺完最后一片叶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许老师,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一条小溪,溪边长了不少粗竹子,刚好可以砍来做竹筒储水。”
许天佑看了眼规整稳妥的庇护所,淡淡开口。
“行,收拾完去砍竹、接水,再囤点引火可燃物。”
他绑好最后一根固定藤条,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两人并肩往溪流方向走。
许天佑走在最前,手里握着直刀,时刻留意四周环境。
周末跟在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
溪流离得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溪边铺着一片平整的鹅卵石滩,常年被流水冲刷,石头光滑圆润。
溪水很浅,水质清亮通透,能清晰看见水底细碎的卵石。
岸边丛生着一片青竹,不算高大,但竹身粗壮结实,刚好适合制作储水竹筒。
“砍两根够用。”
许天佑走上前,挥刀砍竹。
竹纤维格外坚韧,一刀无法劈断,他反复劈砍、拔刀、再砍,接连砍断两根青竹,截成数段竹筒坯。
“你削竹节封底,我修竹口边缘。”
他递出几段竹筒。
周末掏出自己的直刀,蹲在溪边认真打磨。
削平两头竹节,一头削出平整开口,一头保留竹节封底,手法熟练。
许天佑则耐心刮掉竹筒表层粗糙的竹青,把边缘修得光滑规整。
溪边安安静静,只剩刀具削刮竹子的沙沙轻响。
很快,两个完好不漏水的竹筒成型。
周末举起来晃了晃,满脸成就感。
“许老师,您看这成品,完全不漏水。”
许天佑接过检查一遍,微微点头。
“可以,多做几个备用。”
两人不急不躁,接连做好整整十个竹筒,整齐摆在岸边。
许天佑拿起竹筒,伸进溪水里灌满清水,递给周末。
“过滤一遍再储存。”
“交给我。”
周末应得干脆利落。
他蹲下身,在溪边捡拾干净碎石、粗细河沙,又劈开一节嫩竹,撕下内壁薄薄的竹膜。
“竹膜纤维细腻,能当天然滤布。”
他把竹膜叠了五层,稳稳蒙在竹筒口。
接着严格按照净水逻辑,从下往上依次铺垫:竹膜、细沙、粗沙、碎石。
层层递进,规整又专业。
许天佑蹲在一旁静静看着,没出声,心底微微讶异。
看着活泼跳脱的小子,户外基础居然这么扎实。
铺垫完毕,周末缓缓倒入溪水。
清水经过层层过滤,慢慢渗透滴落,浑浊感彻底褪去,变得清亮干净。
“可以啊。”许天佑淡淡夸赞一句。
周末瞬间笑了,语气带着庆幸。
“这会真得好好谢谢我经纪人,幸好当初硬给我报了户外生存课。”
他想起上课的时候老师调侃的话,说多学技能,真被丢去荒野,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当时只当玩笑,如今算是实打实用上了。
许天佑唇角轻轻弯了下。
看来所有人来这档节目,都悄悄做足了准备。
“水看着再干净,也不能直接入口。”
许天佑站起身,看向潺潺溪流。
“雨林活水藏着不少寄生虫和细菌,肉眼看不见。”
“没彻底煮沸,绝对不能喝。雨林里一旦腹泻脱水,就是致命麻烦。回去生火烧开再用。”
周末乖乖点头,盖好所有竹筒盖子。
“我记住了。”
“走,去林子里找干枯枝、干竹叶,囤引火物。”
两人转身走进林间。
许天佑在前开路,手握直刀,时刻警惕四周动静。
周末拎着灌满清水的竹筒,跟在身后。
走了一段路,周末脚步慢慢放慢,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许老师,歇两分钟吧,腿真的酸得扛不住。”
“再走一段。”许天佑脚步未停。
“可是——”
“天黑之前必须囤够干柴。夜里下雨,根本找不到可燃物。”
周末抬头看了眼愈发暗沉的天色,咬咬牙,直起身跟上脚步。
“行,走。”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许天佑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目光落在身旁的树干上。
树干高处蹭着一层新鲜湿泥,泥缝里夹杂着几根粗硬的棕黑色兽毛。
他立刻蹲下身,盯着脚下湿润的软泥地。
泥面上印着几枚清晰的两瓣蹄印,纹路崭新,泥土还未干透。
是野猪的蹄印。
看清痕迹的那一刻,他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深山鬼怪,是野兽。
鬼怪不可怕,成群的野猪,才是雨林里最凶险的隐患。
“周末。”
他轻声开口。
周末连忙快步上前。
“怎么了许老师?”
“你看这里。”
许天佑指着树干的泥痕和地上的蹄印。
“野猪刚来过,痕迹很新,没走多久。”
周末瞬间浑身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
四周古树茂密,枝叶遮天,林子里光线昏暗,静得吓人。
他瞬间想起刚才在溪边看到的零星脚印,原来根本不是他们踩的。
是野猪。
他悄悄往许天佑身边靠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紧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会不会还在附近?”
“别出声,原路返回。”
许天佑收好直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幽深密林。
“动作轻一点,尽快回庇护所。”
周末不敢多言,乖乖闭嘴。
两人脚步放轻,速度却更快,快步往搭建好的庇护所折返。
雨林深处死寂沉沉。
只剩风吹树叶的细碎轻响,远处溪流叮咚作响。
偶尔一声尖锐短促的鸟啼划破寂静,转瞬又归于沉寂,衬得整片林子愈发幽深可怖。
人心,跟着昏暗的环境,一点点绷紧。
而此刻。
同一片雨林的极深之处。
和这边的步步谨慎、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几棵参天巨树之间,悬空架着一间崭新精致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构造规整、干净安稳。
屋檐下挂着一盏暖黄风灯,静静亮着。
柔和的灯光穿透潮湿的雨雾,在幽深阴冷的雨林里,透出一方安稳温暖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