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今天真正完成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何明远带来一份外部关注摘要。
摘要没有列出具体姓名,也没有写任何人的国籍和机构,只按照研究方向分成几类。
物理实验与计算交叉。
科学数据与模型验证交叉。
复杂工程与智能系统交叉。
其中几类关注者曾经下载过启棠公开发布的长期数据格式草案,也有人在公开页面上连续查看过断流应对记录和晨曦项目的公开成果。
何明远将摘要放在陈启面前。
“目前只是关注,不代表接触,更不代表愿意加入。”
“关注什么?”
“关注数据是否真实,关注数据能不能跨设备复核,关注工程记录能不能被长期保存,还关注启棠是不是准备把这些东西做成一个新的平台。”
陈启翻了两页。
摘要里的每一行都很克制,没有给出评价,也没有把任何人写成潜在合作方。
只有时间、公开动作和关注方向。
沈明轩拿过来扫了一眼。
“这些人以前不在同一个圈子里。”
“现在也不在同一个圈子里。”
何明远回答:“是他们开始看同一类东西。”
苏明哲用手指压住摘要的一角。
“物理与智能交叉,这个方向近几年一直有人谈,但谈的人和做工程的人,通常不在一张桌上。”
“现在有人把桌子搬过来了。”
赵北说道。
陈启看了他一眼。
赵北立刻低头喝咖啡。
何明远把摘要收回文件夹,没有把这些关注者的名字交给任何部门。
“人才观察先按方向存档,暂不接触,暂不发布,暂不把关注写成申请。”
陈启点头。
“继续看。”
这两个字落下,人才线也被放进了预研档案。
不是招募。
只是观察。
而观察本身,说明外面的目光开始往这边集中。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会议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工作人员将一只没有企业标识的白色文件袋送进来,文件袋封口处没有盖章,有一个业务编号和“非公开交流”五个字。
何明远接过文件袋,先看了一眼递送记录,随后才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封交流邀请。
纸张不厚,字迹整齐,语言却比普通商务函件更谨慎。
邀请方没有介绍自己的组织规模,也没有介绍具体技术路线,表示关注启棠近期公开的工程成果与数据规范,希望围绕基础计算、物理数据和验证责任进行一次小范围交流。
正文里没有提出资料交换,也没有要求启棠提前提交完整材料。
但在最后一页,对方连续列出了几个问题。
公开数据与内部数据之间如何划分。
跨项目使用数据时由谁确认适用条件。
独立验证是否能够进入工程流程。
预研平台是否接受外部观察意见。
何明远把邀请函递给陈启。
“署名机构就是老屋那张公开成果的发布方。”
陈启接过来,没有先看落款,而是从第一行开始读。
邀请措辞没有任何冒进,甚至给足了启棠拒绝的空间。
对方写明,若启棠暂不方便交流,可以只回复是否愿意保留后续沟通窗口。
可那几个问题并没有因为措辞客气而变得普通。
它们问的不是一项技术能不能做,而是启棠愿意把哪一层东西放到桌面上。
赵北伸手拿过邀请函复印件,看了半分钟,忽然说道:“义父,上一个是量我们零件的,这个,好像是来量我们脑子的。”
没人笑。
赵北自己也没有笑。
他把复印件放回桌面,咖啡杯的杯底在纸边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印。
陈启将邀请函重新拿起来,又读了一遍最后两页。
这一次,他看的是问题的顺序。
先问公开边界,再问数据适用条件,接着问独立验证,最后问平台能不能接受外部观察。
对方没有直接问算力,也没有直接问设备,更没有询问启棠内部完成的工程成果。
他们在量边界。
也在量启棠会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主动把边界说得过多。
陈启把邀请函放下。
“这次是我们被量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何明远看向他。
“回复吗?”
“先收函,单独归档。”
“是否确认交流窗口?”
“先不确认具体时间。”
陈启指着邀请函末页。
“把问题顺序保留,原文保留,递送记录保留。”
何明远点头,将邀请函放进非公开交流目录。
“公开成果和邀请函分开保存?”
“分开保存,关联标记保留。”
陈启说道:“不要把对方的关注写成合作,也不要把一次邀请写成交手。”
何明远在目录里输入“外部试探,性质待定”。
宋雅琴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目录不进预算。”
“当然不进。”
何明远回答。
“交流还没确认,预算没有节点。”
邀请函被封存以后,会议继续进行。
但没有人再像刚才那样自然地讨论资源。
每个人都在重新看自己的那张清单。
沈明轩看的是光子链的两条边界线,苏明哲看的是数据资产的原始记录,宋雅琴看的是权限与科目,赵北则把那句“量脑子”写在自己手边的废纸上,写完以后又划掉。
陈启没有要求任何人立刻回信。
那封邀请被放进了一个暂时不会打开的文件夹。
外部目光出现,内部方向却不能因为目光出现就改变。
下午两点,沈明轩把老屋打印回来的公开成果重新复印了一份。
那张成果的署名机构陌生,摘要没有继续展开,在最后留下一段关于物理数据、科学计算与可验证模型的描述。
沈明轩将它与早先那张手绘草图并排放在桌上。
草图上是三个方框和几条没有闭合的线,公开成果上则是几段经过整理的文字和一张极简示意图。
两者没有任何一处完全相同。
可它们都把算力、真实数据和可验证条件放在了同一个讨论框架里。
沈明轩看了很久。
“方向重叠。”
苏明哲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重叠不等于相同。”
“我知道。”
“也不等于谁先谁后。”
“我也知道。”
沈明轩拿起草图,没有在上面写任何判断,将两份材料分别编号。
公开成果,外部观察。
手绘草图,内部预研。
陈启走进技术中心,两张纸正好被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文件名。
“为什么放一起?”
沈明轩回答:“方便后面对照,但权限分开,公开成果可以进入普通预研档案,草图只进核心层。”
“按这个归档。”
陈启点头。
“不要急着证明谁对,先看谁能把记录做得更完整。”
沈明轩将文件夹合上。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两条原本在远处的线,第一次拥有了同一个档案编号。
下午四点,何明远把外部关注摘要和非公开邀请的递送记录分别存入情报中心。
他没有把邀请函转发到核心群,也没有告诉基地团队有人正在观察启棠的新方向。
基础智能与科学计算平台预研的项目状态是“方向确认,未进入成果阶段”。
光子链没有改线,数据资产没有搬库,算力资源没有启动调用。
有一封邀请函,被单独放在了最底层的非公开目录里。
傍晚六点,陈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桌面上摆好了三样东西。
预研方向确认单,三线资源清单,非公开交流邀请。
三份文件互不覆盖,顺序却被陈启重新排了一遍。
先是方向,再是资源,最后是外部目光。
他拿起邀请函,翻到最后一页。
何明远在下午归档,调出旧邀请扫描件,放在旁边作为格式对照。
本次议程包含设备级限制提案——DH。
新邀请函的正文没有这行字,落款处也没有明显异常。
何明远将页面放大,才看见底部同样多了一行手写补充。
本次交流将包含数据边界与验证责任讨论——RS。
两行字的句式、位置和落笔习惯极其相似。
署名却不同。
陈启没有说“同一个人”,也没有说“不是同一个人”。
他只是伸手把两页扫描件并排放好,让两行小字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随后,他将两份材料放进同一个抽屉,手掌压住抽屉面板,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