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单纯化脓的酸臭,而是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怪异恶臭,比之前在山林泥沼里沾染的腐败味浓烈了数倍,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林夏楠的视线落在那个创面上。
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全变了,原本只是边缘红肿,现在大片皮肉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暗紫色,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这片死气的颜色一路向上蔓延,快要逼近膝盖下方的位置。
李军医戴着橡胶手套,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伤口边缘的紫黑皮肤上按了按。
细碎的声响在空荡的治疗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搓揉一把干燥的头发。
捻发音。
林夏楠立刻半蹲下来,拿起托盘里的一把医用镊子,用金属钝头轻轻触碰那块发黑的皮肤。
皮肉已经彻底丧失了弹性,镊子按下去,陷出一个凹坑,收回手,那个凹坑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回弹的迹象。
她把耳朵贴近小腿上端没有发黑的位置,仔细辨别。
没有血管搏动的震颤,听不到任何血流通过的细微声响。
林夏楠站起身,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李军医给卫生员使了个眼色,转头对林夏楠偏了偏脑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治疗室,停在走廊的窗户边。
“气性坏疽。”李军医压抑着嗓门,语速很快,“伤口被泥水严重污染,泥土里的产气荚膜梭菌在缺氧环境里大量繁殖,之前的清创没能彻底除根,现在感染呈爆发式扩散。”
林夏楠喉咙发紧:“捻发音已经到膝盖下面了?”
“对,而且还在往上走。”李军医脸色凝重,“大剂量青霉素和四环素全都挂上了,根本压不住。小腿肌肉出现广泛性坏死,三条主干动脉全栓死,一点血运都没有。”
“肾功查了吗?”
“查了,尿液里检测出大量肌红蛋白,坏死毒素已经开始影响肾功能。”李军医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残酷且绝对,“再拖下去,就是急性肾衰竭,接着并发败血症,人就直接没了。”
林夏楠闭上眼睛。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在那嘎大山里的画面。
王常松躺在断裂的担架残骸里,脸色灰败,虚弱地说要自己留在山里。
她说绝不会放弃他,还说一定会保他的腿。
但在战场医学面前,这些坚持显得无力且苍白。
林夏楠睁开眼,干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
“截肢平面定在哪?”
“小腿中上三分之一,膝下截肢。”李军医用手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尽量把膝关节保留下来,以后回了后方装假肢,还能拄拐走路。要是再往上切,到大腿的位置,那以后的生活质量就全毁了。”
“必须现在上台?”
“越快越好。”李军医盯着她,“这种感染,每多拖延一个小时,就多一分扩散到大腿的风险。一旦越过膝关节,那就得做膝上截肢,甚至更高位的髋关节离断。到那个时候,不仅腿剩不下,肾脏也会彻底损坏。”
林夏楠看着窗外的烈日。
“我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