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个小时了,按林军医说的,间歇性松解,十五分钟松一分钟,松了三次。松开的时候没有大出血。脚趾颜色从发黑变成暗紫,但还是凉,足背动脉一直摸不到。”
军医弯下腰,用剪刀小心挑开王常松腿上的泥壳绷带,泥块和血肉粘连,撕扯间王常松疼得肌肉痉挛,咬紧后槽牙硬是一声没吭。
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胫骨开放性骨折,白森森的断端戳破皮肉,胫前动脉断裂处已经形成血栓。
整个创面被黑泥严重污染,周围皮肤红肿发烫,边缘渗出浑浊的脓液。
军医用镊子轻轻触碰王常松的脚趾:“有感觉吗?”
王常松摇头:“麻,没知觉。”
中年军医把耳朵贴在王常松小腿上听了听,随后抬起头看向林夏楠:“这腿……”
林夏楠打断他:“我知道卫生所处理不了,胫前动脉断了二十多个小时,需要做血管探查,看能不能吻合。能吻合就保腿,如果完全栓塞不可逆……”
林夏楠顿了顿,终究没忍心,只勉强说了句:“那就再说。”
军医叹了口气:“试试吧。”
三名重伤员相继被推向手术区和抢救室,林夏楠和小何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一路小跑进楼。
空旷的院子里,晨风卷起一阵灰尘。
边防团政委带着几名干部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注视着剩下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满眼的红血丝,面容焦灼。
政委站定脚步,腰杆挺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庄重的军礼。
“同志,你们辛苦了。”
秦志强抬起沉重的手臂回礼,眼圈泛红,身后的战士们纷纷挺直了脊背。
……
林夏楠跟在担架旁,刚走出几步。
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发软,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
她反应极快,抬手拍在走廊剥落的白灰墙面上,勉强撑住。
小何扔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架住她的胳膊:“林军医!你没事吧?”
林夏楠摇了摇头。
她张开嘴想说话,嗓子眼却干得像卡了一把生石灰,发不出半个音节。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右肩的擦伤火烧火燎,腰椎像断成两截一样酸痛,双手被汗水和烂泥泡得发白起皱。
几天几夜的连轴转,胃里空空如也。
这具身躯,早就像一截被榨干水分的枯木。
交接伤员的那一瞬间,一直硬提着的那口气散了,身体的疲惫如山洪般反噬。
中年军医刚刚安排完韦建设进手术室,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夏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林夏楠?”
林夏楠点头。
“我听说过你。”中年军医语气干脆,“和越军交换俘虏,你上去抢救伤员,这事前指通报过。手术我来做,你不用管了。”
林夏楠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还能帮忙。
中年军医直接打断:“你现在的状态,上了手术台也是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