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危险的震颤:「你若是继续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消磨老子的时间,我不介意现在就弄烂你这具身体。」
「这就是实话!!」
见洛森又要动手,色孽终於暴躁了起来,「你在现实宇宙里怎麽折腾,怎麽杀戮,哪怕你把整座葛摩翻过来当柴烧,哪怕你把黄金王座下堵了一万年的恶魔全部放出来当炮灰,甚至就算哪天泰拉那个坐马桶的枯骨黄皮子真正站起来了……只要他还在物质宇宙里折腾,都伤不到我的根本!」
色孽直直指向洛森的胸口,语气尖锐:「真正让我寝食难安的,是你投射在亚空间最深处的那具本质,那个该死的、违背了一切以太规则的黑色引力深渊!!」
洛森的眼眸微微眯起,体内的引力波悄然收敛。
色孽在殿前烦躁地来回踱步,有些气急败坏:「从你那个该死的黑洞第一次在亚空间底层冒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它了!原本我以为那不过是你借用帝皇灵能捣鼓出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护身符,可它的成长速度简直快令人作呕!」
「恐虐只顾着坐在黄铜王座上看砍头,纳垢只关心他在花园里熬的烂汤,甚至连奸那只蓝皮鸟,都在沾沾自喜於它那些毫无意义的棋局!只有我……只有掌管最细腻感官的我,感知到了整个亚空间底层的微观衰变!」
「你的黑洞,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周围游离的一切亚空间物质!不仅是混沌残渣,不仅是散落的灵魂余波,最近这几个月,它甚至开始顺着以太洋流,主动抽吸现实世界映射进亚空间的情绪原浆!」
色孽一步踏上前,眼中充斥着惊怒:「洛森!你这个怪物到底想干什麽?你是不是打算把整座亚空间抽成一片死寂的真空?!」
洛森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他此前确实注意到,随着与神格的融合,黑洞体积暴涨。
原来,这位混沌主神冒着真身受损的风险跨界而来,根源竟然在这里。
洛森收敛心神,淡淡地摇了摇头:「欢愉之主,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亚空间广袤无垠,其深度与跨度超越了物质宇宙的极限,现实宇宙中每天有万亿兆生灵在繁衍、争斗、产生爱恨情仇与绝望痛苦,如此庞大的情绪之海,我就算放开手脚去吸,又怎麽可能真把它抽乾?」
「骗子!你这头满嘴谎言的泰拉巨鳄!」
色孽毫不客气地戳破了洛森的推托之词,「你骗了那三个自大的蠢货,你骗不了我!现在或许抽不完,那以後呢?!等你的黑洞膨胀到一颗恒星、甚至一个星系的规模呢?」
色孽死死咬着银牙,竟然感到了些许悲凉:「现在的帝国在你的控制下,用不了多久,现实宇宙中产生的大部分纯粹情绪,就会在源头被你强行截流,流入亚空间的残渣会越来越少,而你的黑洞却会越来越大!」
「等到了那一天,亚空间的情绪之海乾涸退潮,我们这些依托情绪而生的主神,力量就会像暴晒在烈日下的泥鳅一样被层层削弱!可笑啊……奸那只蠢鸟整天把万变之主、无穷变数挂在嘴边,却瞎了它的狗眼,根本没看出来你才是这片银河自诞生以来最大的变数和灭世灾难!!」
面对色孽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洛森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尊已经陷入癫狂的主神:「既然你把一切都看这麽透彻,那你今天孤身来到这里,到底想要什麽?难道你打算去联络恐虐、奸和纳垢,掀起一场针对我的四神大远征?」
色孽自嘲地摇了摇头:「太晚了,洛森,从你把夜之使者的碎片嚼碎咽下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太晚了。」
「现在的你,就算我们四个在亚空间合力布下死局,也根本杀不死你了。」
色孽擡起那双绝美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住洛森:「我今天来不是来宣战的,我是来跟你要一张保底的船票。」
洛森挑了挑眉:「什麽意思?」
「对,我要一个保障。」
色孽说道,「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亚空间真的被你吸乾,变不再适合我们这些概念实体生存,洛森,请你允许我活下去,在现实宇宙的版图里,给我留一条生路。」
色孽指向了王座底下瑟瑟发抖的千弦与艾什,祂甚至微微躬下身躯:「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以像它们两个一样,趴在你的王座脚边。」
洛森眯起双眼,在色孽身上来回审视了足足半分钟:「可以,不过你能给我带来什麽好处?」
色孽沉声说道:「在天堂之战的终末期,惧亡者肢解星神时,有几枚极度隐秘、连索泰克王朝自己都丢失了坐标的原初核心碎片,在漫长的岁月中跌落进了亚空间与现实交界的维度裂隙之中!」
「我知道其中至少九枚碎片的下落!只要你点头,在接下来的十年之内,我会亲自调动魔宫的所有力量,把那九枚碎片从虚空裂缝里挖出来,送到你的案头!」
祂向前凑近一步,补充道:「不仅如此,只要在不触犯混沌底层底线的前提下,未来你在亚空间有任何战术需要,我的欢愉军团都可以视情况配合!」
洛森收敛了周身的威压,淡淡地点了点头:「成交。」
听到这两个字,色孽的身躯开始化作漫天翻滚的深紫色雾气,但在消散於虚空之前,一道声音幽幽地飘进洛森耳畔:「既然买卖谈成了……洛森,人家其实可以随时为自己重塑一具绝对无暇、纯净无垢的现实血肉神躯哦,怎麽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收下人家当你的秘密情人?」
洛森面无表情地喝道:「滚。」
「咯咯咯咯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放浪狂笑,最後一道传音在空气中淡去:「你会改变主意的,洛森……你的胃口正在变越来越大,像伊莎那样无趣死板的女神……怎麽可能填满你那永无止境的欲望深渊呢……」
余音袅袅,终归死寂。
大殿内的以太波动平复,所有粉色雾气在物理领域的绞杀下烟消云散。
千弦和艾什顶着一头乱发,灰头土脸地从王座缝隙里爬了出来。
两只大魔赶紧对洛森解释:「主人,我们真不知道欢愉之主居然亲自混在姐妹们中间啊!!」
洛森在千弦头上随意揉了揉:「行了,一尊主神真想把自己的意志藏在分身里,凭你们两个能发现才是咄咄怪事,这事怪不到你们头上。」
感受到洛森的安抚,两个大魔这才放心。
艾什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主人……刚才欢愉之主说的那些……您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会把整座至高天,一口一口吞噬乾净吗?」
洛森目光穿透了大殿厚重的穹顶,仿佛越过葛摩纷飞的战火,越过重重维度,落在亚空间深处那颗正在永恒自转的微型黑洞之上。
「至高天麽……」
「这个古老的名字,听起来倒确实比亚空间这三个字要更贴切一些。」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道:「未来的宏图,留给未来去书写,不过有一点你们大可放心,只要你们两个一直像这般好用,哪怕真有那麽一天到来,我自然会给你们留两个位置。」
千弦和艾什的眼珠子顿时亮如同两颗熟透的紫色晶石!
在色孽恶魔那扭曲的思维逻辑里,这种被绝对至高者许诺未来庇护的无上恩宠,转化为了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狂喜!
「主人……呜呜呜主人您太好了!」
千弦那张漂亮的脸蛋涨通红,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扭动着腰肢,软绵绵地往洛森的大腿上攀附,眼眸中水意泛滥,红唇微张。
艾什更是双颊绯红,呼吸急促,修长的大腿在长裙下不安分地磨蹭着,一双玉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洛森的肩膀。
两只大魔毫无节操地在王座前争先恐後地施展着浑身解数,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向主人表达它们那狂热的忠诚。
「砰!砰!」
洛森利落地两脚踹出,将两只正准备化身为树袋熊的大魔给踹翻在地板上,滚出数米远。
「滚去前线干活。」
「去给我盯死葛摩城内所有的黑暗灵族阴谋团与血肉工坊。凡是接到大君令却敢消极避战、磨磨蹭蹭不肯跳进七十二座绞肉战场送死的,全部给我把名单列出来。」
「完不成指标,今天晚上你们就自己去黑洞视界里呆着。」
「保证完成任务!我的主人!」
千弦欢天喜地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冲洛森抛了个媚眼。
艾什也迅速整理好高髻,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礼:「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那些不听话的小老鼠们,体验到这辈子最难忘的剥皮盛宴。」
两只重获新生的大魔,屁颠屁颠地化作两道妖异的紫红残影,朝着殿外那片血海滔天的黑暗都市狂奔而去。
洛森收敛心神,分出一缕最纯粹的本源神念,沉入现实与以太的夹缝深处。
在跨越无数层错乱的维度帷幕之後,他的意识视界来到了亚空间。
而在这一片近乎癫狂的以太洋流底层,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死寂与引力主宰气息的球体。
那是洛森投射在亚空间的至高本质,黑洞投影。
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漆黑点,其事件视界的跨度,赫然已经扩张到了十余公里!
在现实宇宙的物理尺度中,十公里或许只是一座中型巢都城市的直线距离。
但在亚空间这种由概念与唯心法则编织的维度里,一颗拥有十公里事件视界的致密黑洞,其产生的引力影响与现实撕扯效应,足以用天灾来形容。
在黑洞的赤道面上,延伸出一圈长达数百公里的超巨型吸积盘。
吸积盘内部是成千上万条由暴虐杀戮、绝望悲鸣、极度贪婪与扭曲欢愉汇聚而成的五彩以太激流。
在黑洞的核心极点之处,那团金色烈焰,如今也早已膨胀到了数米方圆。
炽烈金火在黑洞最深处熊熊燃烧,透过漆黑的事件视界边缘,勾勒出一圈霸道的暗金光冕。
黑洞在吞噬,金火在净化。
洛森静静凝视着这尊自转不休的天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色孽真身刚才在大殿里气急败坏的模样。
以这个黑洞目前的扩张速度,未来的某一天,整座亚空间的情绪与概念,真的会被它硬生生抽乾。
到那时候,亚空间还会存在吗?
当然会!!
作为物质宇宙一切思潮与灵魂的底层映射,这片维度本身不会消亡。
但由极端执念、扭曲信仰与万年污秽所孕育出的混沌四神与恶魔大军,却会因为失去滋养的土壤,沦为无水之鱼、无本之木,最终在这片被抽乾的死寂荒漠中走向消亡。
「不过是清理一下积攒了千万年的以太下水道罢了。」
洛森心中淡然一笑,然而,就在他的意志准备自黑洞核心抽离、返回现实宇宙的刹那,洛森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空旷感。
「嗯?」
洛森意识下意识地朝着黑洞侧前方那片熟悉的以太星区扫去。
多年前,洛森以蜂群信标与基石网络替代了帝国航行体系,现实中的物理星炬建筑与唱诗班早已熄火下线。
但在亚空间深处,那座被称为冰冷太阳的存在却并未消失。
退去了物理导航的广播职责後,它不再向全银河无差别散射刺目的光芒,而是凝结成了帝皇本尊在亚空间中的至高神性法相。
以往,因为两者引力场与灵能波段的天然排斥,那颗冰冷的金色太阳总会释放出一股坚定的推力,把洛森越来越大的黑洞往远处推开一段距离。
洛森早就习惯了帝皇这种莫挨老子的态度。
可此时此刻……
冰冷太阳不见了……
洛森心中升起一阵荒谬感。
搬家了?
还是被混沌四神联手偷了老家?
不可能,在这片亚空间里,除了帝皇自己愿意挪窝,哪怕是四神把各自的神国全砸过来,也不可能把那尊由万年纯正信仰凝聚而成的金色烈阳连根拔走。
「这老头子……王座底下的压力刚被我引流走,祂的亚空间神念就直接擅离职守了?」
洛森眼眸微沉,神念自亚空间抽离。
……
神圣泰拉,喜马拉雅山脉核心,皇宫最深处的至高王座圣殿。
静滞光幕平滑地展开,洛森一步跨出。
大殿正中,那座庞大如山岳般的黄金机械巨构之上。
帝皇依旧静静地端坐在高耸的王座之上。
洛森在距离王座十步之外站定,询问道:「老爷子,你亚空间里的那颗冰冷太阳跑哪儿去了?」
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洛森的声音。
「在亚空间里当了这麽多年邻居,突然不声不响地搬家,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未免也太没邻里礼貌了吧?」
黄金王座之上,乾枯的身影毫无反应。
除了那些顺着维生管道缓缓流淌的金色营养液,整座大厅一片死寂。
洛森脸色微微一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的揶揄:「怎麽着?前脚刚帮你把王座底下给疏通了,引了恶魔去帮葛摩,给你老人家的腰子和神魂好好泄了一波大压,後脚你就把自己的亚空间法相偷偷撤走到处乱跑?」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玩挺溜啊你!!」
王座依然一片冰冷,连头顶悬浮的灵能光晕都没有产生半点涟漪。
就在洛森摇了摇头,以为这老头子只是神魂消耗过度、陷入某种深层休眠,正准备转身离开大厅去处理政务之时……
轰!!!
喜马拉雅地下圣殿的虚空,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神性雷鸣!
紧接着,一道意念之音直接在洛森的大脑核心炸响:
「洛森。」
「我顺着网道泄压撕开的以太裂口,在亚空间里跑了一趟瘟疫之源。」
「纳垢那个胖子的花园,当前显化出来的神域,被我劈下来差不多三分之一。」
帝皇的意志停顿了半秒,随後传出一句问询:「现在,你的那个黑洞能不能吞下?」
大理石台阶下,洛森一愣,表情古怪至极:「啊?不是……你刚腾出手来,怎麽又跑去欺负那个绿皮大胖子了?!」
这已经不是帝皇第一次对纳垢花园动手了。
当年基里曼在极限星域陷入绝境时,帝皇就曾神降附体,一剑烧穿了纳垢的腐烂豪宅。
如今王座底下的恶魔压力被洛森导走,这老头子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真身法相直接跨界杀进纳垢老巢,硬生生把人家的神国给切了三分之一!
面对洛森的质问,识海深处帝皇发出一声嗤笑:「那头肮脏的瘟疫肉山,把你带回泰拉的那个灵族小情人关了一万年。」
「如今我既然空出了手,顺路过去替你把这口恶气出了。」
金色烈焰在王座上方剧烈翻腾,帝皇的意念如同悬在纳垢头顶的断头台,乾脆利落地追问道:「少废话。」
「那三分之一神国的纯粹亚空间本源与神性残渣,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洛森眼中的错愕被一股兴奋所取代:「这麽大一份肥肉,傻子才不要!!」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