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基洛夫粮厂那场枪战，阿列克谢前天把结案报告递了上去，说内务部成功击退了一伙潜入粮厂的武装劫匪，保住了国家财产。州里的老爷们很高兴，粮库那些亏空烂账也没人再往下追究，听说今天上午还给他批了嘉奖。”
“至于你和伊万诺夫的真实身份，早被他从正式报告里抹掉了。现在他比谁都怕你们再回到对岸，拆穿他那份漂亮的结案报告。”
他偏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货场大门外刚刚远去的重卡车队：“所以你尽管安心继续做你的小买卖。至于你和那位伊万诺夫，在州里的档案上已经变成两具焦尸了，阿列克谢现在比谁都怕你们活过来砸了他的勋章。”
说到这儿，这位老特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只要帕维尔那边继续把卢布递过去，帮他们把仓库里的烂账做平，我相信阿列克谢少校非常乐意和你们再次合作。”
赵山河挑了挑眉，端起茶缸同他的搪瓷缸轻轻碰了一下：“这么说来，我还得隔着界河敬阿列克谢少校一杯。”
“敬酒就不必了，他要他的政绩，你要你的废铁，各取所需罢了。”
说到这儿，索夫琴科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左手，轻轻拨开深灰色夹克的左襟。
在他腋下的贴身软皮枪套里，赫然插着一把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微型间谍手枪。
赵山河眼神微凛，搭在藤椅扶手上的五指悄然收紧。
索夫琴科却没有去碰扳机，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暗扣，将那把小巧精致的手枪连同软皮枪套一起取了下来，顺着桌面轻轻推到赵山河面前。
“今早登船过江之前，我原本想着，这趟过来见着你，哪怕不能把你抓回对岸，怎么也得拔出这把枪顶在你脑门上，死死盯着你的眼睛逼你低个头，好替我那天晚上白跑一趟出口恶气。”
“可刚才站在外头看了半个钟头，我又觉得那样做太蠢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回乡下养老了，这把防身的小玩意儿留着也没用，送给你当个念想吧。亲眼见了你一面，我心里这口气就算彻底顺过来了，输给你这样的聪明人，总比输给阿列克谢那种蠢货要体面得多。”
赵山河松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做工精良的克格勃配枪，伸手将其收进怀里：“那就多谢索夫琴科先生了。”
他站起身，把桌角那包桂花绿豆糕重新用牛皮纸包好，递到对方跟前：“礼尚往来，这包点心你拿走路上吃。以后要是再来这边看风景，随时可以找我喝酒。”
“点心我收下，酒就不喝了。”
索夫琴科双手撑住铁木手杖，吃力地从藤椅上站起身，笑着接过牛皮纸包揣进兜里。
拎起手杖转过身，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老人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地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赵，趁着对岸那栋老房子还没彻底塌下来，仓库里那些没人要的‘废铁’，你们能拉多少，就尽量多拉一点吧。”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外头的水泥站台上传来铁木手杖笃笃远去的声响。
赵山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正午明晃晃的阳光下，那个穿灰夹克的消瘦身影走出货场大门，慢悠悠地汇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界河码头的街角。
摸了摸怀里那把还带着余温的袖珍手枪，赵山河拿起桌角的文件夹去隔壁货运室办妥尾款交接，随后坐上留守的吉普车，一路赶回了镇东头的机修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