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真相后,依然能冷静遵循自然规律行事。”
孙孝义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修道的意义就是复仇。只要杀了姚德邦,报了仇,就能解脱,就能过平静生活。
但现在,师尊告诉他,这条路可能走不通。或者说,这条路尽头,并不是他想要的平静。
“弟子……不懂。”孙孝义艰难地说。
“不懂是正常的。”清雅道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真正明白‘道无情’三个字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执着于复仇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又像宣判。
孙孝义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赵守一师兄的死。那个憨厚的大师兄,为了截住程度数,力战而死。他的死,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仇恨?
他想起钱守静师兄。那个沉默寡言的二师兄,为了炼制解药,耗尽灵力而死。他的死,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同门之情?
如果道是无情的,那么这些牺牲,又有何意义?
“师尊,若道无情,我们为何还要修道?”孙孝义忍不住问。
清雅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方哈砚。哈砚表面光滑,映照着长明灯的光芒,泛着温润光泽。
“因为人有情。”清雅道长轻声说,“正因为人有情,所以才需要道来约束。若无道,人情泛滥,世界将陷入混乱。修道,是为了在情的洪流中,找到那条理性的堤岸。”
他将哈砚放在孙孝义面前。
“这方哈砚,曾收纳过无数冤魂厉鬼。它们怨气冲天,恨不得吞噬天下。但哈砚不动,因为它们无法撼动它的根基。为什么?因为它无心。无心,故无漏。”
孙孝义看着哈砚,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孙孝义残魂归位时的痛苦模样。
那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让他恐惧,让他绝望。
但现在,他却活着回来了。
是因为运气好吗?
不,是因为他心中有执念。有执念,就有力量。但这种力量,是否真的属于他自己?
“闭关在即,我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清雅道长打断他的思绪,“这三日,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孙孝义抬头,看着师尊离去的背影。
那道身影有些佝偻,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
问道堂内只剩下孙孝义一人。
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经卷,哗啦啦翻动着书页。
孙孝义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道无情”这三个字。
无情……
这两个字像锤子,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枯井里,以雪水活命的日子。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后来,他跪在九霄宫外,求清雅道长收他为徒。那时候,他只想学道法。学会道法,才能杀人。
现在,他成了茅山的弟子,成了受人敬仰的师兄。
可是,他还是想杀人。
想杀姚德邦,想得发疯。
难道,他真的无法摆脱这份仇恨吗?
难道,所谓的“道”,就是要让他忘记过去,忘记父母,忘记这一切吗?
孙孝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画过无数符箓,斩杀过无数妖邪。
但这双手,也曾沾满鲜血。
亲人的血,敌人的血,无辜者的血。
这些血,真的能洗净吗?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孙孝义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
父母的惨死,师兄的牺牲,厉鬼王的咆哮。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发现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
他伸手摸出来,是一块怀表。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表盘已经碎了,指针停在七岁那年除夕的那一秒。
他握着怀表,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道无情,人有情。
正是因为有情,人才会痛苦,才会迷茫,才会挣扎。
但如果因此放弃,那就真的输了。
真正的修行,不是在真空中寻找答案,而是在泥泞中前行。
即使脚下是血,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孙孝义睁开眼,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对着问道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问道堂。
外面的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但他没有躲。
他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打在脸上,打在道袍上。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混着眼泪,一起滑落。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今晚,他要在问道堂外跪一夜。
不是为了表演给谁看。
只是为了,问一问自己的心。
这道,到底该怎么修。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朦胧。
孙孝义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韧。
就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松树,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屹立不倒。
问道堂的灯,还在亮着。
清雅道长坐在桌前,听着外面的雨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个徒弟,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