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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激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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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针刺,久到耳朵里的嗡嗡声慢慢退去,久到她能重新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她嗤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她妈的目光。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她妈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手指在发抖。

    “你……你……你……”

    你了好半天,末了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知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很重要!你婚前失贞,这婚你现在不想结也得结了!”

    裴怡看着她妈。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根指着她的颤抖的手指。

    看着那双她看了二十六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爱。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她那时候好喜欢这段台词。

    看了好多遍,每次看都会哭。

    她以为长大以后,也会有一个人,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可现在她长大了,觉得好假。

    全是骗小孩子的。

    她信个鬼。

    在这个快餐恋爱时代,暧昧和破烂一样廉价,痴情和毒药一样致命。

    她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爱你,转眼就能和别人睡。

    她见过太多人,今天还在谈婚论嫁,明天就人间蒸发。

    她见过太多人,把婚姻当生意,把感情当交易,把身体当筹码。

    她不想成为那些人,可她已经是了。

    “我爸不是你的初恋吗?”她开口,声音哑哑的,

    “那又怎样呢?我爸还不是去洗浴中心,天天流连忘返。”

    她妈的手指停住了。

    “爱到最后,不都一样?有意思吗?”

    她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怡说的话一针见血,刀刀致命。

    裴怡看着她妈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妈。

    这个女人,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守着一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守着那些被打碎的锅碗瓢盆和满地的狼藉。

    末了离了婚,还要为了女儿的未来和前夫冰释前嫌。

    她不希望她妈这样,早知如此,不如她从未出生。

    她以为只要女儿走一条不同的路,就会幸福。

    可她不知道。

    每条路走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可她不想孤注一掷,因为她不相信人性。

    她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

    两百块的技师能陪你七十分钟,六百块的油能带你跑七百公里,酒吧里你花五百块就能找一个陪你喝到天亮的人。

    有人花几十万才能娶到毕生所爱,而有人花几百块房费、甚至一张破嘴,就能体验别人的毕生所爱。

    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妈被她说得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妈话锋一转,又回到正题上。

    “你和小齐都这样了,你要是不和他结婚,以后谁还要你?”

    裴怡看着她妈。

    看着她妈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想笑。

    在她妈眼里,她大概是一样东西。

    一样摆在货架上的东西。

    标着价签,等人来挑。

    因为包装袋被人拆过,现在是九成新了,所以要赶紧出手。

    生怕找不到下一个买家。

    她笑了,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那又怎样?”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第一次又不是给了齐云萧。在他之前,我还睡过别的男人。”

    她用那种空洞麻木的眼神望着她妈,望着那张她看了二十六年的脸。

    “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就很了解你的小孩吗?你女儿我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啊——”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真的很无所谓。

    好像那些在川西的夜晚,那些在男人怀里的温度,那些她说过的“好爱你好爱你”的话语。

    一切都只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风吹哪页,就撕哪页。

    好像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谁,不在乎自己在谁心里留下了什么,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妈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孩。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重新审视她的好父亲,那个冠冕堂皇的大学教授一般。

    裴怡站在那里,灯在她头顶亮着,把她照得无处可躲。

    她像阴暗角落里匍匐前行的老鼠,咀嚼着残羹剩饭,见不得光亮。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耳朵还在嗡嗡响,嘴角那点腥甜的味道还没散去。

    她看着她妈,看着她妈那张苍白的、老了的、陌生的脸。

    客厅里很安静。

    时钟还在走。

    对面的狗也不叫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

    可是飞出来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翅膀湿了,她快飞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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