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剩几个女人和孩子。”
“突然安排陌生人住进去,心里确实有点不踏实。”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祠堂里安静了一些。
有类似担忧的人并不少。
大家不是不愿意救人。
可农村家庭攒下一点东西不容易。
粮食、鸡蛋、布匹和家里的现金,全都放在屋里。
突然让不熟悉的人住进来,难免担心出现问题。
张磊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发火,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家的担心,我能理解。”
“所以两个村的人进来以后,不是随便往各家分。”
“大队会统一登记。”
“哪一个村、哪一户、几口人,安排在哪一家,全都写进名册。”
“真有东西丢失,大队一定调查清楚,不会让大家吃哑巴亏。”
说到这里,他看向坐在前排的母亲李秀莲。
“妈,咱们家二楼的空房间和整个三楼的房间都收拾出来,咱们家得尽可能多安置一些隔壁村的村民。”
李秀莲知道这是儿子在带头做表率,于是毫不犹豫点了点头,“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弄。”
陈大壮也在此时站了起来。
“磊哥,我家空房间比你家还多,我一会儿也我跟爸去收拾房间,到时候安置隔壁村村民的时候,往我家多送点。”
坐在祠堂边上的李洪波见陈大壮都站起来了,他拄着木杖也站了起来。
“磊哥,还有我家。”
“我家房间也不少,可以多安排一些隔壁村的村民来我家住。”
有了几人带头,那些原本有些抵触让隔壁村民去家里住的人也不好再开口。
一个个村民开始主动报出自家能够腾出的房间。
许建军坐在旁边,将每家每户能住多少人的情况都登记了下来。
见台下众人不再反对,张磊直接宣布散会。
村民们陆续离开祠堂,回家开始忙碌起来。
最先抵达的是上窑村的老人和孩子。
几辆牛车缓慢驶进下窑村。
车上的人全都被雨淋得有些狼狈。
孩子缩在大人怀里。
老人身上披着蓑衣,手里紧紧抱着装有家里重要东西的布包。
张磊立即迎上前,“老人和孩子先去祠堂。”
“那里已经准备好热水。”
“其他人先登记,一户一户安排住处。”
上窑村的人刚刚开始安置,秀河村的转移队伍也赶了过来。
两支队伍加起来有几百号人。
如果没有提前安排,整个村口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好在许建军已经根据下窑村各家的房间情况,提前列好了名单。
每一户登记以后,就由一名下窑村村民领往安置人家。
老人、孩子和孕妇优先进入屋里。
青壮年则先挤在祠堂、大队部。
三个村之间距离本就不远。
加上转移命令下达及时。
不到一个小时,上窑村和秀河村的村民就全部进入下窑村。
李二狗、张大军、易明生和乔翠生分别核对名册。
确认两个村的人一个不少,他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
可还没等众人真正喘上一口气。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最开始像是闷雷。
紧接着,越来越响。
地面似乎都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乔翠生猛地转头看向秀河方向。
“堤坝垮了!”
洪水裹挟着断裂的树枝、柴草和杂物,迅速漫过秀河两岸的低洼农田。
下窑村地势较高。
村里的红砖房也修建在高处。
洪水虽然淹没了外面的部分农田和低洼道路,却没有直接冲进村民居住的区域。
上窑村和秀河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两个村子的房屋,大部分还是修建多年的土坯房。
土墙被连日雨水浸泡,本就已经吸满水分。
洪水涌进村子以后,低洼位置的房屋最先受到冲击。
这些房屋开始发生坍塌。
屋里的家具顺着水流飘出院子。
低洼位置的畜圈也被淹了。
猪、耕牛以及大量鸡鸭被洪水冲散。
一名上窑村妇女站在下窑村高处,看见自家房屋所在的方向被洪水淹没,顿时哭了起来。
“俺家的屋子!”
“俺攒了这么多年的粮食和东西,全没了!”
先前舍不得几只鸡的那名中年妇女,同样红着眼睛望向村子。
她几次想沿着道路回去,却被李二狗死死拦住。
“不能回去!”
“路都被水淹了,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可俺家的鸡还在里面!”中年妇女哭着说道。
李二狗心里同样难受。
他自己的房子也在上窑村。
洪水冲过去以后,能不能保住一样不知道。
秀河村那边,同样有不少村民哭出了声。
他们站在下窑村高处,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冲进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
谁都不知道自家房屋还能不能在这场洪水里撑下来。
张磊站在村口,看着远处不断蔓延的洪水,心情同样十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