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脆地在腹壁上划了一刀，随後逐层分离组织，很快便打开了子宫肌层。
「这也太简单了！」
相比於精细到毫米级的心脏血管剥离，剖宫产入路与胎儿暴露复位的操作，其难度完
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风一下子就淡定了，他轻柔地托举住胎儿的躯干，慢慢地将这个小东西的上半身完整移出宫腔，保留脐带完整悬吊，不干扰其持续供血。
「怎麽样？」他向一旁的大B老师询问道。
後者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体位不太完美。
「你可以把胎儿的脑袋塞进去，只暴露胸廓就行了，这样对其影响最小。」
「有道理！」高风欣然照做。
一切准备好後，第一次模拟正式开始高风小心翼翼地使用手术刀切开了胎儿的胸腔，这一步他做得非常慢，也没办法快起来，因为21周胎儿的胸腔空间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根本没有什麽容错空间。
狭小的空间让高风的操作非常受限，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可还是不慎触碰到了微细的冠脉分支，画面中瞬间爆出了鲜红色的渗血，胎儿胎心波形断崖式下跌，然後变成了一条直线。
「术中大出血，胎儿死亡，手术失败。」9527贴心地提醒道。
尽管提前就对难度有过心理预期，但这个结果还是让高风有点不爽。
思考了大约5分钟後，第二次模拟正式开始。
这次，高风调整了一下胎儿取出的暴露角度，增大了子宫切口的长度。操作空间好了很多，但很快就遇到了新的难题。
这颗心包肿瘤的根基很深，剥离的过程中，创面出现了广泛性的点状渗血。
由於没有明确的出血点，常规的止血手段根本用不上。
高风眼睁睁地看着胎儿循环负荷崩盘，心率持续走低，最终成功打出GG。
这次他停下来思考的时间更长。
他觉得这个胎儿也不是非保不可，龚亦琳保养得很好，完全有能力再生一个。
「您说是不是？」他向大B老师问道。
..後者第三次模拟这次高风采用了分层剥离的方式来规避创面渗血，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但到了手术後期，可能是因为胸部区域持续暴露在外界，脱离了宫腔恒温的环境，胎儿的体温快速流失，出现了低温综合徵，心率血氧突然暴跌...
最终噶了。
第四次模拟、第五次模拟....新的问题就像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胎儿取出时脐带牵拉角度轻微偏差，直接导致胎盘供血波动...
肿瘤剥离速度过快，引发心包应激性水肿..
还有一次，什麽都很完美了，胎儿放回宫腔缝合复位阶段，宫腔内的压力突然就紊乱了，母体出现了自发性宫缩风险，流产了...
「这小逼崽子根本不想活！」高风怒了。
「加油，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大B老师鼓励道，「我觉得再有个20...50次尝试，应该就能拿下了。」
「直接让我死不就行了？！」
高风的话音刚落，一旁正在练习八极拳的高小风就扑了过来，一拳打爆了他的脑袋。
非常得贴心。
後续的模拟相当得煎熬，在第39次的时候，高风停了下来。
脑海里开始复盘之前所有的模拟手术过程：胎儿胸部的暴露范围、离体时长、肿瘤由浅入深的剥离顺序，适配胎儿娇嫩组织的操作力度、术中保温、脐带悬吊维稳的方式、宫腔内压力的平衡、胎儿复位的策略...
一旁的高小风和大B老师窃窃私语。
高小风：「接下来他肯定会说：高爷我成了！」
大B老师：「未必，他也不是每次都这样说。」
4秒钟後系统模拟空间中响起了一声大吼「高爷我成了！」
第二天一早，高风就带着画好的草图去了科室。
交完班後，所有的医生都到了示教室，大家跟小学生一样坐得整整齐齐的。
「初步的方案是这麽定的。」
「先通过母体低位剖宫产切口打开母体子宫，将胎儿的胸廓和双手暴露出来，不碰脐带，还是依托母体维持胎儿血氧的循环与生命体徵。」
「在胎儿心跳、循环稳定的状态下，直接开胸。」高风将草图递给大家传阅。
「将肿瘤剥离下来後，缝合，再将胎儿放回母体宫腔，继续维持妊娠到足月。」
「大家有什麽想法吗？」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这说的好简单啊。
「高院，是不是请个多学科会诊。」刘超主任发表意见道，「把产科、胸外科、麻醉科都叫过来看看。」
这个意见老成持重，高风自然是同意的。
很快，多学科会诊的人员就到齐了。
高风一说完方案，前来会诊的主任们都懵了，全场一片譁然。
「患者还没生呢？！这不是闹呢？」
「21周也太小了，我觉得....」
「哪有21周，实际孕周才19！」
胸外科的主任率先开口了：「高院，恕我直言，这台手术根本行不通。21周的胎儿心肺发育极不成熟，心脏还没有我大拇指大，在这么小还是跳动的心脏上剥离肿瘤，容错率几乎为零！」
「你稍微弄不好，那就是大出血，说不得就是一屍两命！」
产科的主任也是连连摇头：「宫外开胸，靠脐带维持循环，这在咱们国内都没有任何成熟的案例。」
「术中胎儿低温、缺氧、循环紊乱，或者是母体宫缩出血，任何一项并发症都是致命的。」
「我们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我看患者年龄也不是很大，再生一个不行吗？」
「没错。」新生儿重症的主任附和道，「而且即便是手术成功了，早产的概率也很大，如果撑不到28周，生下来也很难办。」
虽然在现代医学下，胎儿在24周後分娩都有存活的可能，但请注意，是有可能，而不是绝对。
而且这个胎儿实际孕周偏小，真是24周生下来，他活不成。
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人认可这场手术。
很多时候，医生会冒险，医学创新也需要冒险，但这种胜算渺茫的冒险，没有人愿意干。
面对大家的劝阻，高风神色沉稳。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风险的确很大。但是吧...
但是风险越大，做成了岂不是更能显出来我高长江牛逼？！
一想到这，模拟空间里面受的苦一下子就甜了。
「我觉得还是要试试，医学没有绝对的禁区。只要我们提前做好预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胎儿保不住，这一点家属是能接受的。」
「而如果成了，那我们就在国内走出了一条新路。」
「大家也不用这麽惶恐，事实上费城儿童中心经常做这样的手术，他们甚至有专门的胎儿外科。虽然这个孕周有点小————」
以高风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他想做，是没人能够拦得住的。
接下来，产科、胸外科、麻醉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超声科、输血科全都动了起来。
救治团队根据高风出具的细化方案，进行了多次模拟演练，预判术中、术後可能发生的突发风险....
很快就到了手术当天「高医生，不管最後的结果如何，我和我爱人都永远感谢您。」躺在手术床上的龚亦
琳郑重道，「麻烦您了。」
「睡吧，醒来後说不定有个好结果呢。」
手术正式开始，一助依然是冯睿，二助刘超主任。
前边非常顺利，胎儿的上半身顺利暴露在手术视野中，脐带波动平稳，血氧循环稳定。
接下来就是最凶险的环节。
高风拿着精细手术刀轻轻地划开了胎儿的胸部，逐层分离皮下组织和胸骨，这一步要避开胎儿脆弱的血管与神经，难度可想而知。